方片子说完,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徐宗涛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管多大的大哥,在生死跟前哪有不害怕的,他就那么坐着,缓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慢慢爬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当天晚上,徐宗涛直接去了医院,虽说没受伤,但总觉得待在医院能安全点,没人敢跑到医院来动他。他把那个小香瓜塞进床头柜,躺床上缩成一团。
凌晨四点多,徐宗涛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感觉有人拍他的脸,睁眼一看,当场就吓懵了。
方片子正坐在床边,瞪着眼瞅他。
“我给你的小香瓜呢?”
“放……放床头柜里了!”
方片子掏出短把家伙顶了他一下。
“拿出来。”
徐宗涛连滚带爬地把小香瓜拿了出来,手都在抖。
“听着,回家把这玩意儿供起来,听见没?”
“行行行!我回家就砍块板,把它供起来!”
“从今天起,我他妈天天盯着你。”
方片子说完,转身就从病房消失了。
徐宗涛吓得一晚上没合眼,天快亮了都没敢睡。
早上九点多,两个兄弟过来陪他,扶着他去医院对面的小饭店吃饭。
看徐宗涛脸色差得离谱,一个兄弟开口问。
“涛哥,还没缓过来呢?”
“赶紧炒几个菜,去我车里拿瓶酒,我喝点压压惊。”
“好嘞涛哥。”
徐宗涛盯着桌子发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正琢磨着呢,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吃饭呢?搁那寻思啥?”
他猛地抬头一看,方片子戴着帽子,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正盯着他看。
徐宗涛当场就哭了,连连求饶。
“大哥!我服了!彻底服了!你饶了我吧!”
方片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快吃吧,记着,我天天盯着你。”
说完转身就出了饭店。
方片子一走,徐宗涛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赶紧让兄弟送自己回家。
刚进屋关上门,他就哆哆嗦嗦拨通了王平河的电话。
“是……是平哥不?我徐宗涛。”
“你干啥?”
“平哥,那项目我不干了!你砸了我的车,我也不追究了。求你一件事,别让那个大哥再来找我了行不行?”
王平河在电话那头冷冷回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王平河一句话没有,“啪”地就把电话挂了,只留给他一句好自为之。
从这天起,徐宗涛整整一个月没敢出门,天天缩在家里。夜里睡觉总做噩梦,动不动就被吓醒,一闭眼就是方片子举着短把、扔着手雷的模样。
那枚小香瓜,他回家后真的砍了块木板,恭恭敬敬供在了桌上,天天瞅着都心惊胆战。
可过了半年,那小香瓜不知咋的突然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一瞧,引线的环都掉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是假的。
不过方片子当初扔进池塘炸响的那枚,可是实打实的真家伙。
经这么一吓,徐宗涛彻底没了脾气,再也不敢找任何人的麻烦,老老实实缩了起来。
与此同时,之前跑路的项目经理老刘,也被万德龙的人抓了回来。
老刘在办公室里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万总,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万德龙冷眼瞅着他,转头对保镖淡淡说了一句。
“他的腿怎么还能走呢?弄出去吧。”
保镖二话不说,架起老刘就往外拖,这一出去,腿肯定是废了。
冷三在大连待了半个月,听说徐宗涛彻底服软了,也就准备回济南。
临走时,王平河要给他拿笔钱,冷三直接摆手拒绝了。
“平哥,咱哥们儿往后好好处就行。到了济南,记得给我打电话。”
“行,兄弟。回去有事随时联系我。”
“那我走了。”
冷三告辞离去,万德龙的拆迁项目也恢复了正常推进,没再出任何岔子。
这场济南的纷争,到这儿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
这事儿一了,时间往前推,今晚的故事就来了。
今天咱说说太原的三马虎李满林。
李满林上次在老家惹了祸,把大少身边的管家老肖给砍了,之后就跑到南方躲着,一晃三四个月过去了。
他心里想家,可不敢回,知道老肖要是真想收拾他,不管是老侯还是侯军,谁都保不住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想当年李满林在太原那是呼风唤雨,到了外地谁认识他是谁?在外漂泊的日子,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可又没辙回去。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王平和。
王平和虽说在江湖上名气大,却不爱交际,平时大多时候就待在自己的夜总会里,别人不找他喝酒,他基本不出去应酬。
这天晚上五点多,夜总会快上人了,王平河正坐在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
他瞅着来电,心里估摸不是冷三就是二管子,随手接起电话,开口就问:“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个熟悉又有点局促的声音:“是平和不?我没打错号吧?”
“你谁啊?听着耳熟。”
“平哥,我李满林。”
王平和一听,当时就愣了,语气里满是惊讶:“我操,你这小子是不是失踪了?我跟刚哥都给你把落脚的地方安排好了,你连面都没露,直接跑没影了!你留那封信写的啥玩意儿,好几个字不会写,还用拼音代替,我他妈都没看明白!”
“你不用明白,主要就是想谢谢你。”李满林的声音透着别扭,“行了,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在哪呢?方便说不?”
“跟你有啥不方便的,我在潮州陆丰。你呢?”
“我从广州离开没几天,回大连了,现在在自己夜总会待着。”
“那行,没啥事,就是有点想你了,你要是忙,就先忙你的。”
两个大老爷们儿说出这话,不管是说的李满林,还是听的王平和,都觉得有点尴尬,李满林说话更是吞吞吐吐的,没了往日在太原的豪气。
王平河一听,直接开口说道:“咋的了?有事你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李满林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没啥事……”
“满林,我最后问你一遍,真没事?没事我可挂了。”
“别别别平哥!”李满林连忙拦住,“我……我确实有点小事。”
“有事就说呗,你一个大老爷们,咋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拿出你当初在太原当大哥的劲头来!”
李满林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说道:“我就是想问问,上次帮我的那个徐刚兄弟,现在方便不?”
“你啥意思?”
“我想回家了。”
“想回就回呗。”
“我不敢啊!”
李满林的语气带着无奈,“回了太原,姓肖的要是把我按住,我不就彻底废了?上次在广州,要不是你俩仗义出手,我早就被人带走了。”
王平河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是,你现在回去确实危险。那你想让我帮你干啥?”
“我想麻烦你问问徐刚,太原现在啥情况,姓肖的那边还盯着我不。”
“行,我明白了,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实在不行,我陪你回一趟太原。”
李满林一听这话,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平哥!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往后你看我李满林怎么做就完事了!”
“咱哥们儿不说这个,以后好好相处就行。你等我电话。”
王平河之所以愿意帮李满林,是真心觉得这小子仗义,值得深交。上次已经救过他一回,干脆好人做到底,再拉他一把。
挂了李满林的电话,王平河直接打给了徐刚。
“刚哥,方便说话不?”
“方便,啥时候都方便。”
“上次咱在广州帮的那个山西朋友,李满林,你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事是我办的,咋了?”
“他想回太原,又怕姓肖的找他麻烦,不敢回去。你帮着打听打听,太原现在啥情况,他回去安不安全。”
徐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平和,这事儿咋说呢,眼下暂时是没事,但仇已经结下了,对面早晚得找机会收拾他。这小子也是想不开,留在广州多好,待在我身边,我给他安排点项目,不比他在家混社会强?挣得还多。”
“要不你跟他说说,让他回广州,我给他个保安队长干,一个月一万块,总比他东躲西藏强。在广州这地界,不管啥公子哥来了,我都能摆平。”
王平和苦笑一声。
“他能干吗?人家在太原也是个大哥,哪能甘心当保安!刚才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在陆丰躲着,就是想家了。”
徐刚一听,皱了皱眉。
“你给我打电话啥意思?就是想让我帮着打听打听?”
“对,想让你探探对面的口风。实在不行,我陪他回去一趟,他自己心里没底,这仇结得太深了。”
“仇再深,能有康哥的背景深?你这样,我也不打电话问了,最近我不忙,你联系他,让他来广州找我,你也从大连过来,咱仨直接去太原,到现场帮他把事处理了,光打电话问也不准成。”
王平河一听,连忙问道。
“你跟老肖还有他背后的大少认识吗?”
徐刚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认不认识重要吗?我过去,他们就得给我立正。你要是不放心,咱一起去。”
“行,那我现在联系他,问问他的意思。”
“好,你问吧。”
电话一挂,王平河立马打给了李满林。
“满林。”
“平和,咋样了?徐刚哥咋说的?”
王平河把徐刚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李满林听完,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暖烘烘的,觉得这俩兄弟是真拿他当自己人,值得一辈子深交。
“那……那你们真跟我回去啊?”
“刚哥说了跟你去,我也陪你!光打听没用,万一人家嘴上说不抓你,回去就把你按住了?这事必须从根上解决。你要想回,咱就一起回去。”
“行,兄弟,我啥也不说了!”
“别整那些虚的,来广州吧。”
“好嘞!”
当天通完电话,第二天中午,李满林就赶到了广州,在茶楼跟徐刚见了面。
俩人一握手,徐刚上下打量他一眼,皱起了眉。
“好久不见,你咋瘦成这样?胡子也不刮,造得这么狼狈?”
李满林满脸无奈。
“我现在巴不得全世界都认不出我,还刮啥胡子啊。刚哥,这事把我折腾得太闹心了。”
徐刚撇了撇嘴。
“你就是胆子小,姓肖的还能把你整死咋的?至于东躲西藏的?”
“刚哥,他要整我太轻松了,一个电话就能把我弄进去。他是大少的管家,论动手我谁都不怕,论白道关系,我真比不过人家。”
“平和都跟我说了,他坐晚上的班机,半夜到太原。咱俩收拾收拾,直接飞太原,过去看看咋回事,尽量帮你把事摆平。”
李满林连忙说道。
“刚哥,用不用跟你大哥打个招呼?咱这么冒失回去,会不会太被动了?”
徐刚摆了摆手,一脸笃定。
“把心放肚子里,这事还用你教?中午我跟我大哥吃饭,已经把事说了,放心吧,啥事没有。”
“咱俩先吃口饭,我让老六去买机票,吃完饭咱直接飞太原。”
就这么着,出发之前,徐刚又去了康哥家里。
往沙发上一坐,康哥瞅着他就乐了。
“你不是要出门吗?咋又回来了?”
徐刚嘿嘿一笑。
“康哥,办事得有规矩嘛。临出门过来看看大哥,有没有啥吩咐。再说一天没见着你,心里空落落的。”
“别整那些没用的,赶紧去吧!到了太原直接找大茂,到地方给我打个电话,我跟他说一声,这事就到此为止,别揪着不放了,多大点事,总欺负一个混社会的干啥。”
徐刚皱了皱眉,有点担心。
“康哥,要是大茂不给面子咋办?不是我质疑你的力度,到了他的地盘,他要是玩点猫腻,你这边鞭长莫及啊。”
康哥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徐刚,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就算大茂真敢动你,你觉得我能饶了他?”
“话是这么说,可他真把我打残废或者整死了,就算你找他算账,我也亏大了,以后咋给你跑事啊。”
“不可能!有我给你撑腰,他动你一下试试?去吧,谁也不敢动你。”
“行,那我走了康哥,还有三个小时就上飞机了。”
“去吧去吧,啥事没有,放心去办。”
徐刚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转了回来,还是有点不踏实。
“康哥,我跟大茂没仇,他不至于把我往死里整吧?”
康哥脸一沉,当场就骂了。
“你小子现在是不是有钱有地位了,反倒怕死了?我记得你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真怕死,趁早给我滚蛋,我身边不留你这种窝囊废,怕这怕那的,啥事也干不成!”
徐刚一听,立马挺直腰板。
“康哥,我咋能怕死!就算死,我也不能丢你的脸!他真要动手,我腰板溜直让他来砍,要是低一下头,就算我给你丢脸!”
“这就对了!把你那股横劲儿拿出来,不管对面是谁,不准服软!”
“放心吧康哥,我肯定不给你丢脸!我走了,到地方给你打电话。”
徐刚说完,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康哥家。
随后,徐刚、李满林带着兄弟老六往机场赶,路上联系了王平河。王平河说已经带着几个兄弟从大连出发了。
徐刚和李满林先到了太原,没着急走,就在机场等着王平和。
老六瞅着身边的李满林,发现他脸色发白,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显然是真慌了。
毕竟一回到太原,就等于踏进了仇家的地盘,换谁都得心里发怵。
老六一瞅,撇着嘴说道:“满林,你腿哆嗦啥啊?”
李满林赶紧用手按住腿,强装镇定。
“没有啊,这不回家了嘛,有点激动。”
“你这哪是激动,分明是哆嗦。”
徐刚歪头看了他一眼,也看出他紧张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等着吧,没事,再有两个小时,平和他们就到了。我已经联系这边的老板派车了,这几天车咱随便用。”
李满林连连点头:“行,刚哥,听你的。”
嘴上说着不害怕,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了,只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盯着机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害怕也没用,这一关终究得面对。
两个多小时后,王平和带着六个兄弟出现在面前。王平和一把抓住李满林的手,打量着他。
“满林,你咋瘦成这样了?胡子咋也这么长?”
李满林叹了口气,满脸苦涩。
“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啊。想当初我天不怕地不怕,对面一百来号人,我拎着五连子都敢往上冲。可现在面对那个大少,我是真没辙。他要整死我,就是一句话的事;我要是动他一下,下半辈子就得在里边待着了。”
徐刚在旁边哼了一声。
“这太正常了,社会上本来就是弱肉强食。行了,人齐了,走吧。”
一行人从机场出来,直奔市区。当天啥也没干,哥几个先喝了顿酒,随后找了家不错的酒店住下,安安稳稳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众人下楼吃早餐。李满林看着徐刚和王平河,开口说道:“你俩来太原了,我得尽地主之谊,想吃啥尽管说,我来安排。”
徐刚擦了擦嘴,摆了摆手。
“先别管安排了,把你的事解决了再说。我现在就联系大茂,探探他的口风。”
说完,徐刚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喂,茂哥,我是徐刚。”
“徐刚?我认识你吗?”
“茂哥,咱确实没见过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广东康哥的兄弟,平时帮他跑跑事。”
“哦,我想起来了!上次老肖去广州抓人,是你帮对面平的事,对吧?”
“茂哥好记性,这都三四个月了,你还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