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要求很简单，会馆照常装修、如期开业。到时候我请你过来捧场，往后你到店里随便消费，一分钱不用花，就算一晚花上百万，我们也全程免单，这面子我给你做足了。”

“但谁要是敢拦着我们会馆开不下去，我王平和直接跟他拼命。我本就是烂命一条，混到如今也没啥牵挂，啥也不怕失去。我们就指着这门买卖过日子，你要是断我生路，那咱就鱼死网破，谁都别活。”

白老九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王平和接着说道：“九哥，你这个年纪、在苏州的地位，最看重脸面。今天我把面子给你撑得足足的，就看你给不给台阶下。愿意和解，咱俩就此交个朋友；要是还不松口，那就是你强人所难了。”

白老九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老弟，咱今儿就先聊到这，你先回去吧，后续咱俩电话再联系。”

“这话啥意思？”

“没啥别的意思，今天我不为难你，放你先走，剩下的事咱们电话里慢慢沟通。”

“行。”

王平和站起身来：“九哥，那我就先回去张罗会馆开业的事了。到时候我亲自把请柬给你送过来，还望你能赏脸到场。”

白老九望着他，由衷说了句：“你确实是个人才，去吧。”

“那我告辞了。”

王平和随手把桌上的雷管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外走。

路过身前一个保镖的时候，他淡淡开口：“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比划，我现在就往外走，你要是不服，大可从背后动手。我要是心里有半点怕，今天就不会来这儿。”

那大个子保镖盯着他，愣是没敢吱声。

王平和脚步沉稳，径直迈步离开，没人再敢上前阻拦。

等人走后，保镖凑到白老九跟前拱火：“九哥，他就是跟马亮硬刚赢了那场硬仗的王平和，确实有点能耐，可也不能让他这么张狂。依我看，必须得收拾他一顿，不打服他，往后他铁定跟咱们对着干。”

白老九稳了稳心神，叹了口气：“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狂。”

保镖还在一旁撺掇：“九哥，这种人不能惯着，必须给他长长记性，不收拾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老九瞥了他一眼：“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不是什么事都非得靠打打杀杀解决。行了，咱们也下楼吧。”

这会儿他早已没了喝茶的心思，带着一众保镖转身下了楼。

白老九已经年近五十，早就过了年少冲动、好勇斗狠的年纪，如今在江湖上混得名声响亮，心思远比年轻人沉稳通透。

刚下楼，就看见王平和坐进那辆宾利车里打电话。

他下意识瞅了眼车牌，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白老九能在苏州、杭州两地都混得风生水起，凭的就是精通人情世故、看人拿捏分寸的本事。虽说自己没有实体生意，可圈内大大小小的老板，都得卖他几分面子。

往回走的路上，白老九猛然反应过来：这辆宾利，这不就是杭州万德隆老万的座驾吗？还是那块四个八的老牌照。

他不敢耽搁，当即拨通了老万的电话。

“喂，万哥。”

电话那头老万笑着回话：“哎，九兄弟，你好啊。”

“万哥你太抬举我了。”

“我可不是刻意捧你，是打心底里认可你。咱俩虽说碰面不多，但在我心里，你一直分量很重。”

白老九顺势直言：“既然万哥这么说，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问件事。刚才来我这儿谈事一个人，开的是你德隆集团的车，还是你以前那台四个八牌照的银白色宾利。”

“对对对，没错。”

“这人姓王，叫王平和。”

老万听完大笑起来：“哈哈，老九啊，那是我过命的兄弟！往近了说，我拿他当亲弟弟待，他也拿我当亲哥哥一样。怎么，是不是跟你闹了什么过节？”

“万哥，你听我说。有一伙外地人打算来苏州开大型娱乐会馆，据说两万来平。我跟他们撂了话，不分我五成干股，这店就别想开张。如今王平和跳出来替他们出头，话说得还特别硬，扬言要是会馆开不了业，就要跟我拼命。”

“我看他年纪不大，年少轻狂也能理解，就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他是你的兄弟，我才特意给你打这个电话。旁人不了解我的行事风格，你跟我相交这么久心里清楚。还是麻烦你管教一下自家兄弟，别让他掺和这事，对谁都没好处。”

老万当即应下：“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事我肯定给你摆平，你放心就好。”

“万哥，你最近一切都挺好吧？”

“都挺好的。一晃咱俩都两三年没见了，有空我去杭州登门拜访你。”

“随时欢迎你来。”

俩人客套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白老九这边刚把电话挂掉，王平和已经赶回酒店，正跟五雷子当面唠着谈判的经过呢。

没一会儿功夫，万德龙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平和啊。”

“哎，大哥。”

“你是不是出门去苏州了？跟我说实话。”

王平和笑了笑：“还真让你猜着了，确实去了一趟苏州。”

“你别跟我绕弯子，现在立马回集团。你去干啥、见的谁、谈了什么事，我心里全都有数。不用跟我解释别的，赶紧回公司来一趟。”

“行行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往回去。”

挂了电话咱实话实说，万德龙身为尚氏集团董事长，打心底里压根不想跟白老九这种江湖老炮牵扯太深。

但白老九也丝毫不怕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不是白混的。真要是撕破脸对着干，白老九隔天派个小弟天天上门纠缠，都能把做正经生意的万德龙磨得头疼。

商人再有钱、关系再硬，终究是做实业求安稳；白老九纯是无根无牵绊的社会人，真豁开来谁也耗不起。

王平和不敢耽搁，从苏州驱车直奔杭州，一路赶到集团公司，径直走进万德龙的办公室。

万德龙抬头瞅着他，开口就问：“你跑苏州给谁出头办事去了？你手上的伤彻底养好利索了？”

王平和抬手晃了晃：“哥你看，早就跟好手没啥两样，一点毛病没有，干啥都不耽误。”

“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显摆嘚瑟，坐那儿。我正经问你，你没事招惹白老九干什么？”

“我没主动惹他啊。”

“那你跑苏州替人出头，跟他当面谈判干啥？到底是谁要在苏州开会馆，用得着你往前冲？”

“是唐山的五雷子。”

万德龙一听立马皱起眉头：“五雷子？他哥本身就那么有实力，还用得着你替他出面撑场面？这不明显是他躲后边，拿你当枪使、让你往前放炮吗？你一向精明，这点弯弯绕绕看不明白？”

“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这事你别掺和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打赢了马亮，整个杭州都装不下你了？我承认你现在在圈子里名气正盛，人人都给你面子，但做人得稳当点。”

“你如今在杭州江湖已经站到顶了，好不容易拿命拼出来的地位，根本输不起。你真以为白老九是随便就能招惹的？我太了解他了，整个浙江黑白两道，就没有他搭不上话的人脉。”

“而且从前年开始，他全国各地收拢亡命之徒。这么多年不少人想动他、买他的命，到头来没一个能成。早先他特意来杭州，指名道姓跟我张口就要八百万。”

王平和听得一愣，赶紧问道：“哥，那你最后给他了？”

“我能不给吗？”

“不是哥，凭啥给他啊？他这也太欺负人了！”

万德龙叹了口气：“你还是年轻气盛。”

王平和听得一愣：“哥，那你真给他了？”

“我能不给吗？你寻思寻思，给死人烧纸都得多烧几张图个安稳。我正经做买卖的，他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江湖人，我犯得着跟他硬磕吗？我花这八百万，买自己十年安稳日子，值当。八百万对我来说不算啥大数，没必要为这点钱，常年被这种人缠上搅和生意。”

王平和听完点点头：“哥，你说得在理，我懂你的难处。”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行。听哥的，踏踏实实把手下的伤彻底养好。往后我打算在南京、上海随便哪个大城市，给你开家公司，让你过去主事，再给你配十个副手帮你打理。人这辈子不能总一个活法，得学着变通。人改变不了大环境，但环境能慢慢磨人、历练人。”

“你前半生打打杀杀混江湖，经历已经够多了。往后得往正道生意上走，江湖这条路，终究不能混一辈子。”

王平和应声回道：“大哥，我都记心里了，你还有啥吩咐尽管说。”

万德龙瞅他一眼：“别跟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也不多追问了，刚才我说的这些，你务必往心里去。”

“你放心哥，我全都记牢了。”

“行了，没事就回医院养着吧。对了，你手里是不是没啥闲钱了？”

“够用倒是够用。”

万德龙没多废话，直接拿起电话：“喂，财务吗，往平和那张卡里转五百万。”

挂了电话又嘱咐道：“钱你随便花，想买啥就买啥。花没了直接去财务支取就行。记住，不许再拿自己的人情、性命去帮旁人出头卖命。你是我亲兄弟，我养得起你一辈子。往后你成家有孩子，我照样管到底。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也给你留足家底，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哥……”

“行了不多说了，说多了你也嫌絮叨。回去踏踏实实静养，外边那些闲事别再瞎掺和了。”

“我知道了。”

王平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回了医院。

王平和知道，哪能看不出万德龙是真心实意待自己。

可要是就凭这几句劝，就能把他的性子给磨改了，那他也就不是敢打敢拼、一身傲骨的王平和了。

一出集团大门，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白老九的电话。

“九哥。”

电话那头应声：“是平和吧？你好。”

“是我。刚我跟万哥聊了半天，也提起你了。万哥这人格局大，生意做得也稳。他跟你说完我的事，你也该看出来，我九哥是有度量的人。那天在茶馆，我压根没为难你，够给你面子了吧？”

“你也别硬撑了，让五雷子他们把合同签了，分我干股，这事就此翻篇，啥麻烦都没有。你照着我的意思来就行。”

王平和直接打断：“九哥，你先听我说。会馆的事先放一边，我先跟你说另一件事。”

白老九一愣：“还有啥事？你说。”

“好几年前，我大哥是不是被你要走八百万？有这事吧？”

白老九语气一沉：“你这话啥意思？”

“你听好，我大概折算过，那八百万放到现在，连着年头利钱，折合下来得有两千来万。你先把这两千万还给我，咱俩再唠会馆的事。”

“这话是万德龙跟你说的？”

“九哥，你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哥，别动不动就往我大哥身上扯。你是不是怕了，不敢跟我直面这事？”

“行，我不提你大哥。那你要这两千万，到底想干啥？”

“没啥别的意思，我来要账。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年你从我大哥手里拿了八百万，按现在折算该还两千四，我给你免了四百万，还我两千万就拉倒。”

“我要是不给呢？”

王平和语气瞬间冷硬下来：“不给，我就收拾你！别给脸不要脸，拿你当人敬着，你反倒往狗窝里钻。”

“你敢骂我？”

“骂的就是你，能咋地？”

“你大哥那一番苦心劝你，算是白说了。”

“一点没白说。我大哥说你是黑白通吃的老牌社会大哥，可我这人就专收拾你这种名号大的。不扳倒你，我怎么在圈子里立威？你要是平平无奇，我说不定还能接济你俩；既然你这么张狂硬气，那我非得跟你硬碰硬不可。”

白老九冷笑几声：“行，那你说说，打算怎么跟我较量？”

“我听说你手下收拢了不少亡命徒。咱俩干脆定点约架，我不玩背后偷袭那套，光明正大跟你掰一回。”

“可以。那就定后天晚上八点，就在万德龙公司门口，咱俩当面了断。”

“记住了，你千万别爽约，也别再私下给我大哥打电话找人施压。你要是因为我这么个小人物，总去麻烦我大哥，反倒显得他当年服软给你那八百万，太不值当了。”

白老九语气带着戾气：“好！王平和，你压根不知道你九哥的底子。后天晚上八点，我要是不去，我就是你儿子！”

“行，我准时等着。”

俩人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就这么把约架的地点、时间彻底敲定死了。

电话一挂，旁边保镖凑上前问白老九：“九哥，那明天还照常出门不？”

“不耽误，该出门出门。你们后天中午直接动身去杭州，我随后坐飞机过去跟你们汇合，直奔万德龙集团门口等着。我还就不信治不了一个王平和！我在江湖混这么多年，还能让个后辈压一头？”

保镖又问：“那到时候万德龙要是掺和进来咋整？”

“到时候看他态度，要是敢护着、不服软，索性连他集团一块儿掀了！”

“明白了九哥，我们这就下去安排人手。”

这边白老九着手调配人马，另一边王平和已经回了医院病房。

东宝见他回来，赶紧上前说道：“平哥，刚才亮哥坐着轮椅特意过来找你，我说你出去办事了没在。”

“他现在恢复得咋样？”

“还是没法下地走路，就靠一只胳膊摇着轮椅过来的，说挺想你，特意过来探望探望。”

“这小子是真硬，伤成这样还惦记着过来串门。”

王平和感慨一句，又问道，“你身上的伤咋样了？”

“我那都是皮外伤，早没事了。弟妹也恢复挺好，自个都能下楼溜达了。”

“那就行。东宝，跟你说个事，后天晚上我跟一个老牌社会大哥定点约架，你跟小杨敢不敢跟我一块儿过去撑场子？”

东宝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平哥，上回你动家伙事都没带我，这回说啥我也得跟着！就咱仨并肩子上，你尽管发话，别说去撑场面，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铁定陪着你闯！”

“行，没白拿你当兄弟。”

东宝接着说道：“平哥，自打你收拾了徐四之后，圈子里谁都知道我跟着你了。我现在名气比以前还旺，新近又收拢了十来个弟兄，全都死心塌地投奔我。后天要是缺人手，我立马把他们都喊过来。就连弟妹现在都练成女中豪杰了，随身都带着大片刀，真要用得上，我把她也带来。实在不行，我姥姥别看岁数大，真到节骨眼上，抄起菜刀也敢往前冲！”

王平和被他逗乐了：“你小子净在这瞎扯淡。”

“哥我可没吹牛！当初要不是我姥姥后腰别着一把菜刀镇场子，我们那会儿都得吃亏。老人家岁数虽大，骨子里那股狠劲一点没减。”

“你姥姥现在安顿得咋样？”

“挺好的，我给安排到亲戚家静养着呢。”

“行，你先出去溜达会儿，我打两个电话安排点事，有事我再喊你。”

“好嘞哥，你有任何吩咐随时叫我。”

东宝应声转身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