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之后,再没闹出别的动静,日子转到第二天,王平和手下一帮弟兄闲得浑身难受,大家嚷嚷着,要出去下馆子聚餐。
平哥问了:“你们打算去哪儿吃饭?带上我一个。”
亮子一接话:“哥,不是故意不带你,跟你一块儿吃饭实在放不开。”
“跟我出去还拘束?为啥放不开?”
“哥…你平时太严肃,我们想说点玩笑话不敢张嘴,想找点乐子也不敢乱来,你在旁边盯着,谁都不敢胡闹。就好比去KtV,你不在场,我们还能叫两个姑娘陪唱放松放松,你一跟着过去,我们手脚都放不开。”
平哥摆了摆手:“操…行行行,亮子,赶紧去吧,别磨叽,我不跟着掺和,不他妈耽误你们玩。”
“得嘞哥,那我们先走了!”亮子挥了下手,带着一众弟兄,一溜烟跑没影了,压根没带王平和。
弟兄们一走,就剩下平哥孤零零一个人,闲着浑身不得劲。
白天一直在医院照看老万,总不能整日整夜窝在病房里熬着,晚上还不到八点,他独自开着车,唰地一下又赶到了天籁酒吧,照旧挑了个老卡座坐下。
姚姐瞧见他进门,快步迎上来:“哥,今晚来得挺早啊。”
“没啥事,过来坐会儿。附近有没有靠谱饭店?你派个服务员帮我点俩菜,我在这儿边吃边喝,晚饭没吃饱。”
“哥,哪还用费劲点外头的,我后厨就能做饭,直接给你安排就行。”
姚姐当即招呼服务员,吩咐后厨炒四个家常菜,再搬几瓶冰啤酒送过来。
没一会儿功夫,四个热菜、几瓶冰镇啤酒摆到平哥桌上。
王平和刚拿起筷子扒拉两口菜,喝了一杯啤酒,酒吧门口…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还是昨天那帮人,这回带来的人手翻了好几倍,昨天就五六个,今天十四五个人,排场看着凶了不少。
领头的坐一台皇冠打头,后面紧跟着奥迪100,末尾还跟着一辆面包车,三台车齐刷刷停在酒吧大门口。
这车队算不上顶尖大佬的配置,可在杭州这片市井地界,也算是能拿出手的排面。
车子停稳,车门挨个拉开,一群人咋咋呼呼、横冲直撞就往店里来。
打头下车的正是昨天放狠话的那个小子,外号大虎,旁人都喊他虎哥。
这人个头一米八六七,人高马大、膀大腰圆,胸脯挺得老高,往门口一站,浑身透着一股蛮横凶悍的劲头子。
大虎大摇大摆踏进酒吧,大嗓门喊得人耳朵嗡嗡响:“姚姐!姚姐人呢!咋他妈不欢迎啊?”
姚姐赶紧迎上去,硬压住心底的慌乱,勉强挤出个笑脸:“虎哥,说笑了,哪能不欢迎,还是坐昨天那个老卡座不?”
“卡座先坐下再说,该办什么事,你心里总得有数吧?”
“有数有数。”姚姐脑袋跟捣蒜似的不停点,全程点头哈腰,陪着小心。
大虎冷哼一声:“行,那我们先坐等着,抓紧把事办喽!!。”
虎哥带着十来号人,呼呼啦啦奔卡座走了过去。
路过王平这桌的时候,这帮小子歪头扫了一眼,也没当回事。
王平也懒得搭理他们。
姚姐下意识转头看向王平和,正好跟王平和的目光对上。
王平和挑了挑眉,心里带着点玩味。
这帮人还真敢来,我倒要看看今晚能闹出啥花样。
姚姐苦着脸走了过来。
“哥,你昨天嘱咐我的话我都记着,我也联系我表哥了,他说今晚能过来,可到现在人影都没看着。”
王平和喝了口啤酒,语气平平淡淡。
“没到就等着,急也没用。看着他们动静就行。”
姚姐点了点头,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慌得不行。
另一边,虎哥一行人坐下以后,又是点酒又是点吃的,直接在卡座自顾自吃喝起来。
一晃半个多小时过去,眼瞅快九点了,姚姐的表哥还是没来。
姚姐彻底懵了,心里直发慌。
人不来,谁帮我摆事啊?
这时候,虎哥那边已经没了耐心,直接招呼。
“老板!他妈过来!磨磨蹭蹭干啥呢,赶紧过来!”
姚姐浑身一激灵,赶紧快步走过去,双手紧张得攥着衣角,眼神一个劲往王平和这边瞟。
路过王平身边的时候,声音发颤。
“哥,我过去咋说啊?他们人太多了,全是男的,我有点害怕。”
王平和放下酒杯,直接站起身。
“别怕,我陪你过去瞅瞅。”
姚姐瞬间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哥,你真陪我过去啊?”
“嗯,你在前头走,我跟在你后边。”
俩人一前一后,直接走到虎哥的卡座跟前。
桌边十几个小子齐刷刷回头,一个个眼神凶狠、满脸戾气。
虎哥上下打量王平和一眼,眉头一皱。
“我喊的是姚姐,你跟着过来干啥?”
姚姐赶紧慌忙解释,“虎哥,这是我哥。”
虎哥冷哼一声,“行,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多费口舌,我问你,二十万准备好了没?”
姚姐一咬牙,伸手打开随身的小包,掏出一本存折递了过去。
“虎哥,我实话跟你说,我没凑够二十万。这里面有十七万,加上我昨天给你的两万,一共十九万。”
“我在这边也没啥门路,酒吧生意也就勉强糊口,实在挤不出来更多钱了,我拼尽全力,就凑了这十九万。”
虎哥伸手一把抢过存折,翻开扫了一眼。
“差一万?你拿这点钱糊弄要饭的呢?”
说完,直接把存折揣进兜里,摇头晃脑一脸嚣张。
“昨天说好的二十万,我回去跟黑哥汇报,黑哥都嫌少,本来打算让你再多补十万,凑够三十万!”
“你可倒好,今天还敢少拿一万?”
虎哥往前来了一步,唾沫星子直接喷在姚姐脸上。
“这十九万我先收着,再给你三天时间,剩下的十一万,必须给我凑齐!凑不出来,你这酒吧直接关门滚蛋!”
姚姐带着哭腔,满脸委屈。
“虎哥,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昨天说好二十万,怎么转头又多要十万?我上哪弄这么多钱?你们这就是明抢啊!”
虎哥一脸蛮横,气焰极其嚣张。
“操…咋的?不服?在杭州,我们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别说你一个开小酒吧的,就算是德隆集团,照样得给我们面子!他们老板见了黑哥,都得他妈低头!”
原本一直低头沉默的王平和,听见这话,缓缓抬起头。
随手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死死盯着虎哥。
虎哥也没察觉不对劲,还在那唾沫横飞吹着牛逼。
“德隆集团厉害又咋样?他们门口停车场都是我们承包的!一年不拿十万八万保护费,我们天天上门找事!”
“碰瓷、划车、堵门闹事,花样多的是!他们屁都不敢多说,一分钱不敢少给!”
“就你这破小酒吧,你算个鸡毛!”
他满脸得意,嚣张至极。
“我直接跟你说白了,我们就是无赖,缺德事干绝了!你正经做生意的,根本耗不起我们!识相的赶紧凑钱,别不知好歹,真挨了打,你哭都没地方哭!”
姚姐彻底没了办法,无助地转头看向王平和,眼神里全是哀求。
王平和往前一步,直接挡在姚姐身前。
眼神平静,却带着压人的气场。
“兄弟,借一步唠两句。”
虎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王平一眼。
“你想干啥?”
“唠…唠。”
王平拽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直接坐下。
转头看向姚姐。
“你先去一边,我喊你你再过来,不用在这站着。”
姚姐还想再说两句。
王平摆了摆手。
“没事,去吧。”
姚姐满心忐忑,迟疑着退到一旁,心里七上八下,也摸不透王平到底要干啥。
平哥这边刚一坐下,虎哥身后十几个小弟瞬间摩拳擦掌,眼神凶狠,死死盯着王平和,随时准备动手。
虎哥抬手拦住众人,独自往前一来,眯着眼睛打量王平。
“哥们,你他妈啥来头?”
王平靠着椅背,语气慢悠悠的。
“我叫王平和,是她哥!老弟,混社会求财可以,但是做事得有分寸!一个女人自己开个小酒吧,养家糊口不容易,没必要这么往死里为难人家。”
虎哥满脸无所谓,梗着脖子。
“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我们不拿捏她,早晚也有别人拿捏!社会上混的都这样,谁逮着谁薅羊毛,很正常!”
“正常归正常,但你们做事太过分了。”王平眼神淡定,气场稳稳压住,“我不是吓唬你。”
虎哥笑了一声,满脸不屑。
“咋的?你还想吓唬我?搁这跟我装大哥呢?有本事你就来!”
“我没别的意思,你凑近点,我跟你说两句悄悄话。”
虎哥一脸不服,大大咧咧把脑袋凑了过去。
“说,啥玩意?”
“你知道这老妹为啥敢叫我过来不?因为我就是德隆集团的人。”
虎哥一愣:“你在德隆干啥的?”
“德隆保安队副队长。”
一听这话,虎哥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堆起笑脸,主动伸手。
“哎呀!原来是平哥!失敬失敬!”
王平和抬手跟他轻轻握了一下。
“你知道咱们德隆保安大队的队长是谁不?”
“那我哪能不知道!林哥啊,杭州出了名的硬茬,谁都得给面子!”
“那你知不知道,林哥上面、跟林哥最好的人,就是我王平和?”
虎哥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后背发凉,脑瓜子直接懵了。
“我为啥总来这个酒吧?因为姚姐跟我、跟林队长都是熟人。就你这点鸡毛小事,人家压根不想惊动我,嫌麻烦。”
“你们扯什么黑哥白哥,说白了,就是借着名头出来捞油水、骗点钱揣自己兜里。差不多见好就收就得了,到底要多少才算够?”
虎哥瞬间慌了,连忙解释。
“哥!这真是黑哥吩咐我来的,我也是奉命办事!”
“你要是非要硬整,那我也没招。”
王平和淡淡开口,“姚姐真要是把这事捅给我,我犯不着找你麻烦,我直接找你们黑哥。你觉得你们黑哥知道是你私自加码搞事,能饶了你?我话就说到这。你非要继续欺负人,就当我今天没来过。你要是识相,就把钱退了。”
虎哥脸色瞬间煞白,额头直冒冷汗,彻底怂了。
“哥!退!肯定退!昨天那两万我确实花出去了,实在拿不回来,这十七万存折我原样还给她!这事咱就此揭过,行不行?千万别往大了闹!”
“行。”
王平点点头,“我可以帮你在中间说句好话。但是记住,以后别再来这块闹事找麻烦。”
“你天天来这找茬,万一哪天我碰巧过来撞见,那就不是讲道理这么简单了,肯定收拾你们。”
“我懂!我太懂了哥!”虎哥连连点头,吓得不行,“你一定帮我多美言几句,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来了!彻底消停!”
“行了,赶紧带人走吧。”
“哎哎哎!走走走!兄弟们赶紧撤!”
虎哥带着一众小弟,慌慌张张、头也不敢回,直接溜走了。
虎哥带着一众兄弟扭头就往门外走。
路过吧台的时候,还特意停下,回头对着里边点头哈腰。
“今天我买单!多少钱我结!”
吧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虎哥硬撑着场面,直接掏出一沓现金拍在台子上。
“必须买!多的不用找!”
“刚才大哥那桌消费,我一并结了!”
说完,又赶紧把兜里的存折掏出来,双手递还给姚姐。
“姐,存折给你,这事翻篇啦!”
结完账、还完东西,虎哥带着人一溜烟跑没影了。
刚才那嚣张跋扈、横着走的劲头彻底没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酒吧的经理、服务员、驻唱歌手全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王平和稳稳当当坐在卡座上。
姚姐快步走过来,“哥,存折拿回来了,十七万一分没少!就是那两万现金,他们给花没了。”
“花了就花了,无所谓。”
姚姐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发颤。
“哥,我真不知道咋谢谢你!刚才我都彻底绝望了,要不是你,我这酒吧今天指定保不住,直接就得黄摊子啦!”
旁边的店员、经理也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惊叹。
“这大哥也太硬了!几句话直接给这帮地痞吓跑了!”
“刚才给我吓得手心全是汗,没想到大哥这么有排面!”
王平和也没搭理众人的吹捧,自顾自走回卡座,拿起啤酒慢悠悠喝着。
姚姐稳了稳情绪,端着酒杯走过来。
“哥,你到底是啥身份啊?也太厉害了。”
王平淡淡一笑。
“我就是在隔壁医院陪护个老爷子,在这边待几天。朋友做点小生意,顺手帮个忙而已。”
姚姐满脸好奇。
“那你到底跟他们说啥了,这帮人吓得直接跑路?”
“没说啥,就提了提林队长、提了下王平和的名,稍微往大了一说。这帮混混本来就欺软怕硬,听见硬茬子,自己就怂了。”
姚姐半信半疑,端起酒杯。
“不管咋样,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哥,我敬你一杯!”
王平抬手跟她碰了一下杯,刚抿了一口酒。
姚姐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看,正是刚才虎哥背后的大哥——黑哥打来的电话。
姚姐手一哆嗦,手机差点直接摔地上。
王平和看着她。
“接,别怕,听听他说啥。”
姚姐深吸一口气,颤巍巍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
“你是天籁酒吧的姚姐?”
“是……是我,黑哥。”
“虎子刚才回来了,所有事都跟我学了。你认识王平和?”
姚姐手心全是汗,嘴都瓢了。
“我……我听不懂你说啥,我不认识什么王平和啊。”
黑哥语气瞬间冷得吓人。
“少跟我装糊涂!大虎他们全交代了!你仗着认识德隆的人,拿王平和的名压我?行,你牛逼!本来我懒得亲自搭理你这点鸡巴事。既然你拿王平和压我,那你等着!”
“这两天我亲自去你酒吧一趟,你把王平和给我喊过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我跟他岁数差不多,都是混江湖的。别以为摆平几个小地痞就飘了!”
“在杭州地界,没把我干趴下,他永远算不上硬!论狠、论下手黑,他在我面前就是弟弟!”
姚姐吓得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你给我记死了!明天我直接带人砸了你这破酒吧!敢跟我提人,你他妈是活腻了!”
话音落下,黑哥直接挂断电话。
姚姐手里的手机“哐当”砸在地上,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地上。
这黑哥绝对不是嘴炮,是真敢下手的主。
外地来杭州混了十多年,心狠手辣、手段阴毒,本地老社会都不愿意招惹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姚姐这会儿彻底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抓住王平和的胳膊。
“哥!你到底跟他们说啥了!黑哥亲自打电话,说明天要来砸我店!”
她慌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把电话里的话全复述了一遍,到最后脑子都乱了,嘴里不停念叨。
“王平和到底是谁啊……到底是谁提的这个人啊……”
王平和刚想开口安慰她,还没等说话。
酒吧大门“啪”的一下被人大力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长款夹克,眉眼端正,浑身透着沉稳气场。
男人开口说道:“老妹,我来晚了,单位临时有应酬,陪领导吃饭,好不容易抽空赶过来,出啥事了?”
姚姐抬头一瞅,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马上迎了上去。
“哥!你可算来了!刚才闹事的人是走了,但是事儿根本没解决!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