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听着温和、人畜无害的声音。
“请问是徐杰徐老板吧?”
“我是,你哪位?”
“你喊我文哥就行。”
徐杰眉头一皱,语气不卑不亢。
“恕我直言,我凭啥喊你文哥?”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老弟,我跟你透个底,不出半个月,我就是新任广州二少,就凭这个身份,你该不该叫我一声文哥?”
徐杰心里猛地一沉,瞬间警觉起来。
“啊…文哥找我有事?”
“找你就两件事。第一,昨晚在潮州,你跟我兄弟老四动手,带人把他撵得四处逃窜,还拿着五连子堵他的车,这事没错吧?”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
“老四是我身边的心腹,专门替我打理生意、跑腿办事的人,动他,就等于打我的脸,这个道上的规矩,你应该懂。”
“我明白。”
听完这事,文哥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随和温和。
“第二件事,我听说你有一个珠宝城,生意不错呀,一年上亿,算得上是号人物了。我看你是个难得的人才。不瞒你说,我今早特意从南宁赶到广州,现在人就在本地。你这会儿在哪呢?”
徐杰如实回道:“我正往广州去,马上就进城了。”
“那我等你。你到广州之后,直接来海珠区南站这边,我在自家茶楼订了位置,咱俩当面唠唠,没问题吧?”
“行,没问题,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简单两句结束通话,徐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情凝重。
坐在副驾的金帆转头看向他。
“二哥,这小子绝对没安好心,咱必须多加防备。”
徐杰叹了口气,眼神沉着冷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他主动约我,那咱就去会会他。”
“用不用多带几个兄弟跟着?”
“不用,就咱俩过去就行。人带多了容易打草惊蛇,反倒被动。”
打定主意,两人只身赴约。
车子很快开到文哥说的茶楼门口,金帆停好车,抬头打量起这地方。
整体装修古香古色,看着低调至极,连个正经牌匾都没有。
懂行的一眼就能看明白,这地方表面是茶楼,实则就是小文私下处理江湖事、谈交易的私密据点。
普通人根本进不来,一盒普通茶叶敢卖到上百万,一块茶饼直接报价几百万。在这儿哪怕只喝一壶茶,都得花二十万。
想跟小文谈事、求他办事,必须守他的规矩,先花钱消费,才有开口说话的资格,妥妥的富人圈层、黑道高层的专属地盘。
徐杰自己一个人上到二楼,让金帆在车里等他。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谭老四站在走廊里,老四冲他摆了摆手:
“兄弟,咱俩又见面了。”
徐杰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有事说事。”
谭老四得意地笑起来:“昨天我就跟你说了,我不是普通人,你当初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总该知道我是谁了吧?昨天你拎着五连子追着我打,我但凡跑得慢一点,今天都没法站在这儿跟你说话啦。”
徐杰懒得跟他多扯,直截了当问道:“文哥在哪呢?”
“就在里面,进去吧。”
谭老四往旁边一侧身给他引路,抬手推开包厢房门。
包厢里头,文哥坐在沙发上。
他年纪跟王平差不多,也就三十三岁上下,圆脸虎头虎脑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看着格外和善,可那双眼睛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心计,外人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
见徐杰进来,文哥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温和:“徐老板,坐。”
徐杰顺势落座。
文哥朝谭老四挥了挥手:“老四,你出去把门关上,我和徐老板单独唠几句。”
谭老四心里憋着股不甘,却也不敢违抗,转身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文哥拿起茶壶,慢悠悠斟着茶水:“来…喝点绿茶?”
“不用了文哥,有话您直接讲。”
文哥把茶杯轻轻推到徐杰面前,轻笑一声:
“到我这儿不用紧张。实话说,我刚把你的珠宝城上下逛了一遍,总面积得有五千平左右,里头珍珠、翡翠、玉石样样齐全,件件价格不菲,不少货品标价都上百万,平日里都是什么人来光顾吧啊?”
“什么样的客户都有,不过这生意并不归我。”
“兄弟不用紧张。”
文哥语气十分放松,“跟我聊天放开些,生意就算不是你的,也是你一手打理。我都打听清楚了,背后有财阀大佬出钱扶持你,一心想把你捧起来,这点心思我看得明白。我不是看中你这间珠宝城,我是看中你这个人。你跟谭老四也算不打不相识,要不是闹出这场冲突,我还发掘不出你这个人才。”
说到这儿,文哥往前探了探身子,开门见山:“我直说了吧,我相中你这个人,有没有打算以后跟着我干?你得清楚我的底,我不光是马上要上任的广西二把手,圈子里的人脉更是手眼通天。不瞒你讲,我是超哥身边的管家,那些外人看着风光的白手套,都比不上我受信任。就算是广东的康哥,我想见随时都能碰面。我认你当兄弟,等于给你递了一架梯子,能让你一步登天,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徐杰盯着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文哥,没有人不想往高处走,我也一样。可人都是血肉之躯,爬得越高,摔下来就越惨,我怕哪天一脚踏空,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往后文哥但凡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绝对不会推脱!承蒙文哥看得起我,但要说投靠您,说实话,我自认不配。”
文哥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唰一下就没了。
“老弟,你这话唠得挺有水平啊,你这是谦虚埋汰自己呢,还是觉得我不配收你?”
“文哥,你误会了。我就是个打工干活的,一年挣点死工资。手下这帮兄弟也都是杂七杂八的人,上不了台面。你能看上我,指定是听了不实的闲话。说白了我就是个泥腿子。我还是那句话,有事你尽管吱声,别的事我真答应不了。”
文哥眼珠子一瞪,那股狠劲儿瞬间就冒出来了。
“徐杰,给你脸你得兜着!我的话你也敢怼?我实心实意跟你唠,你跟着我混,地位最少翻十倍,我全力捧你起来!你敢拒绝我?凡是跟我作对、拒绝我的人,我不光能让他彻底没影,我还得让他事前遭够罪,活得像狗!你要不要试试?我给你五分钟,他妈好好寻思寻思!”
徐杰眼神直直盯着文哥,说话贼干脆:“我不用寻思。还是那句话,我不配。”
“行!有骨气!哈哈哈,真有刚!你是条汉子!”
文哥拿起电话:“老陈。”
电话那头传来恭恭敬敬的声音:“哎…文少。”
“前两天我和康哥吃饭,我听说怎么的,你俩之间有点儿事儿啊?”
“哎呀文少,都是鸡毛小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跟康哥,我俩的交情,你肯定知道。前段时间我上四九城,跟超哥还有身边几个核心的人,坐一块儿唠事,这里面的道道,你应该能捋明白。”
文哥平平淡淡几句话,直接就给老陈施压了。
老陈当场就懵了,赶紧接话:“明白!我彻底明白了!以前我只知道你跟康哥关系硬,是我瞎眼不懂事了!”
“明白就行。那我托你办个事。海珠区南站有个大堂珠宝城,里面那帮人全是社会闲散人员,天天他妈打架斗殴、敲诈勒索。虽说没闹出人命那种大案,但底子贼脏,毛病大。你带手下过去,直接把店给我封了,里面所有人全部控制住。一会儿我安排广西的人过来接手,你先帮我看好了,后续等我信儿。”
“没问题文少!我马上带人过去,指定办得板板正正!”
老陈一口答应,直接挂了电话。
文哥转头瞅了一眼徐杰。
“老弟,你先坐着,我再打个电话。”
说着…从后腰摸出另一台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老张。”
“文少。”
“你去一趟广州。我已经让老陈把珠宝城查封、人全部扣下了,你过来接手,把这帮人全部带回广西。啥时候放人,听我电话。赶紧去!”
“收到!”
电话挂断,徐杰直接站起身。
“文哥,你这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我就是告诉你,做人得听话。听话,好处大把的;不听话,我能让你一瞬间啥也不是。今天这点事儿,仅仅只是个开始。”
徐杰点点头。
“行,我懂了,那我先走了。”
徐杰转身打算往外走,刚到门口,包厢门哐当一下就被推开,四个保镖挨个走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五四,齐刷刷怼在徐杰胸口和脑门上。
“别动,他妈往哪走呢?文少没发话让你走,你能走得了?”
徐杰扭头往后看,就见文哥慢悠悠走到他跟前。
“老弟,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寻思明白没?我给你一次机会,今天这事我一通电话就能作罢。你要是还油盐不进,我直接让你从这儿彻底消失。”
“要动手你就尽管来,想弄没我随便你。”
“哈哈哈,牛逼!给我押走,带回广西交给老张单独看管,任何人不准跟他搭一句话,我倒要瞧瞧,他能硬到什么时候,带走!”
一个保镖抬起手,照着徐杰后脑…哐…地一下抡上去。
徐杰眼前瞬间发黑,人迷迷糊糊的,四个人架着胳膊、拖着腿,直接给他拽下楼。
谭老四这时凑到文哥身边:“文哥,我早就说…这小子他妈不识抬举。”
“就这种不识抬举的才有点意思。像你这种一点骨气没有的,我他妈都懒得搭理。这种硬骨头只要驯服明白,往后就是一把最趁手的利刃。带回广西,我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我就不信他始终不肯服软,走,咱们也回广西。”
说完,文哥一行人动身往广西赶。
另一边,老陈带着一百多号人,直奔大堂珠宝城。
店里一切如常,徐杰手下冯钢、铁铮这帮核心弟兄全,都在店里待着。
老陈带着一队执法的人一把推开店门,手下乌泱泱全冲进去,一个个凶神恶煞。
“全都不许动,蹲下,赶紧蹲下!”
片刻功夫,店里所有人全被控制住,现场乱成一团,店里所有人全都被强行按住。
茶楼楼下,金帆一直在车里等着徐杰,一眼看见,徐杰被四个保镖架着拖出来,脑袋嗡的一下。
他刚打算开车门,就见半昏半醒的徐杰耷拉着脑袋,飞快往他车子这边扫了一眼,紧跟着立刻挪开视线。
金帆瞬间领会意思,这是让他赶紧跑路,千万别露面。
他装作啥事没有,刚推开一点车门又轻轻合上,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直接钻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也顾不上身上蹭得埋不埋汰,先脱身要紧,顺着绿化带小树林一路拼命狂奔,远远躲开这地方。
保镖把徐杰塞进车里,谭老四走过来问:“那台车子是不是他开的?车里有没有别人?”
保镖上前绕车检查一圈回话:“四哥,车里没人,他自己一个人上的楼。”
谭老四一挥手:“走。”
浩浩荡荡一队车队,直接驶离。
金帆一口气跑出二里多地,才敢停下喘粗气,回头看身后没人追赶,马上拦了一台出租车,直奔大堂珠宝城。
刚到店门口,正好看见老陈手下正把店里弟兄挨个往车上押,珠宝城大门也已经贴上封条。
金帆当时看懵了,手脚瞬间冰凉,没招了。
寻思半天,赶紧掏手机打电话,直接打给王平和。
“喂,平哥吗?”
“是我,哪位?”
“平哥,我是二哥的兄弟金帆!”
“我知道,咋的了?出啥事了?”
“平哥,出事了!姓谭的背后找人了!那帮白道直接过来,把咱大唐珠宝城全给封了!店里所有兄弟全都抓走了,大门都贴封条了!”
“那徐杰呢?徐杰人在哪?”
“二哥也让人带走了!他去见一个叫小文的人,我不知道那小子啥来头,直接把二哥押车上拉走了!我是偷摸跑出来报信的,平哥你也加点小心!这帮人连白道都能调动,绝对不好惹!”
“行,我知道了,你先藏起来,等我信儿。”
“行行行!”
这时候王平和正跟徐刚在一块儿,他侧头瞅了一眼徐刚。
徐刚问道:“咋的了?”
“妈的…徐杰被扣了。”
紧接着,王平和把金帆说的事,原原本本跟徐刚说了一遍。
“珠宝城被查封,兄弟们全被带走了。这个叫小文的到底是干啥的?他怎么还在广州插手这事?”
徐刚听完也皱起眉头:“我也不清楚底细。但是能直接调动省里的人,还自称广西二少,来头绝对不小。”
王平和皱着眉说道:“眼下必须摸清这小文的底,才能想办法救徐杰、捞兄弟们,咱不能瞎冲动,贸然动手。”
徐刚攥着手机:“我打电话。”
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老陈。
电话一接通,老陈语气刻意带着恭敬:“徐哥啊,我在外边办点事,你找我有事?”
徐刚直接问:“我问你,你是不是他妈把人家珠宝城给封了?”
“不是…,徐哥,你咋知道的?”
“你别管我咋知道的!是不是小文给你打的电话?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他是你爹还是你祖宗呐?康哥教你的规矩呢!你知不知道小文啥底细,你就瞎听话?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老陈顿时慌了:“刚哥,我哪知道这里头这么多道道啊!我还以为小文跟康哥关系好呐!!”
“别他妈废话!赶紧把人给我放了!人现在拉哪去了?”
“我正往局里去,还没到呢。”
“小文人呢?”
“我不知道啊!他就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让我查封抓人,从头到尾我都没见着他人!”
徐刚直接放狠话:“老陈我告诉你!你敢动这帮兄弟一根手指头,我就亲手把你手指头全掰折!现在立刻!把人全都带到局里一楼会议室,老老实实给我看住,等着我!我现在马上过去!”
“明白!我立马安排!”
电话一挂,老陈懵圈了。
心里直犯嘀咕:这叫啥事啊,一个让我抓人,一个让我放人,两头为难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