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到这里,已经飘得太远了。
亿万年,几万光年,灯网,守夜人,圆满——这些宏大的词堆在一起,久了,人会忘了这一切最初是从哪里开始的。
所以,在卷九落幕之前,故事要最后一次回到那个早晨。
那个一切开始的早晨。
*
不是顾屿的早晨。不是守夜人的早晨。
是几千年前——不,从故事内部算,是很多很多年前——深圳,白石洲,城中村,一间月租一千八的握手楼里的——那个早晨。
那天早上,一个叫林野的年轻人,被一封邮件叫进了二十一楼一间磨砂玻璃的会议室。
他被裁员了。
N+1,赔偿七万二。工牌,门禁,电脑,下班前交还。
他签了字,收拾东西,走出园区。手里一张工牌——蓝色的塑料卡片,照片上是一个二十六岁、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朝气的年轻人。
他捏着那张工牌,看了三秒。
然后,地一声,把它从中间折成了两半。
放进了口袋。
那一刻,他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
这个微不足道的、被一家公司从成本表上划掉的小小的动作,会在此后的岁月里,变成贴在月球上的一张工牌;会变成跨越几万光年的灯网;会变成一个孤独了亿万年的守夜人被重新点亮的理由。
那一刻,他只是一个被裁员的、口袋里只剩十一万的、不肯认输的——普通人。
*
故事的所有的宏大——文明,断崖,接力,灯网,守夜——都是从这个普通的、微不足道的早晨长出来的。
从一个普通人被划掉、却不肯趴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