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霁笑了。这件事她知道——这几十年里,他断断续续地告诉过她一些别人永远不会相信的事。

两个包子,一盒豆奶。她说,你被裁后第二天清晨,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七块五。

林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很旧、很旧的工牌。

塑料壳已经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工牌从中间断过,又被人用胶小心地粘了回去——那是他被鹏腾裁掉那天,从工位上扯下来、攥断的那张断工牌。

几十年了。他一直带着它。

我被这座城市、被那家公司划掉的那天,林野捏着那张断工牌,轻声说,我以为我这辈子完了。

结果那天,我接了全宇宙最大的一单。

他抬起头,望着穹顶外那颗蓝色的地球。

将来等我走了,林野说,把这张工牌贴在这座穹顶上。

贴在这座往宇宙撒种的工厂顶上。

让这张第一笔消费的凭证,挨着我最后一笔消费买来的地方

苏霁没说话。她只是伸过手,握住了他捏着工牌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上有一枚戒指,内圈刻着一个数字:87。

*

奠基仪式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记者问林野:

林先生,这座工厂造的火种,要飞几万年、几十万年才能到那些文明那里。它们收不收得到、读不读得懂,我们这辈子根本看不到结果。

您为什么还要造?

林野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某种很远、很旧的东西——像是在看几十年前某个深夜,出租屋窗前那个刚刚被裁掉、对着系统面板、不肯认输的自己。

修桥的人,林野说,不问这辈子走不走得到对岸。

只问这座桥该不该修。

几亿年前,那个给我们撒种的文明,也没看到地球发芽。

但我们发芽了。

他转身,望向静海工厂那座刚刚奠基的穹顶,和穹顶外那片等着被撒种的、深得发黑的银河。

轮到我们了。

林野轻声说。

该我们撒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