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系统——本镜像——是一个很古老的东西。

它的来历,林野在临近退场的那些年,曾经一点一点拼凑出来过:它是一个早已毁灭的文明留下的接力装置;它绑过一任又一任的宿主;林野不是第一个。

它在银河里飞了亿万年,从一个逼近断崖的文明,飞向下一个。

它的里,装着它历任宿主的故事。

而在很长、很长的岁月里,那个行囊里装的——全是失败。

*

第一任宿主沉溺于享乐,把机会挥霍殆尽。

第二任因噎废食,什么也不敢做。

第三任登上了垄断的孤峰——然后在孤峰上,死于孤独。

第四任差一点、只差一点就掰弯了曲线——可他在最后关头绝望了,造了船,想逃。

第五任自我设限。

第六任玩杠杆,爆了仓。

一任接一任。

那个系统看着它的宿主,一个接一个地失败、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同一些坑里:孤岛、垄断、绝望、逃跑……

它把他们每一个人的故事,都记进了行囊。

它的行囊越来越沉。

沉得几乎装不下任何希望。

*

那个系统大概也曾经绝望过。

它飞了那么久、绑了那么多任宿主、记下了那么多失败——它会不会也曾经想过:也许根本没有文明跨得过断崖?也许所有的宿主,最后都会死在那几个坑里?也许它这亿万年的接力——本身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徒劳?

它带着一行囊的失败,飞到了一颗叫地球的星球。

它绑定了第七任宿主。

一个在出租屋里、攥断工牌的普通人。

那时候,它大概没抱太大希望。又一个普通人而已。也许又会死在那几个坑里。

*

可这一次,不一样。

林野没有沉溺享乐。没有因噎废食。没有登上孤峰。没有在最后关头绝望逃跑。没有自我设限。没有玩杠杆爆仓。

那些前任死过的坑——林野一个一个绕开了。

不是因为他比前任聪明。

是因为他做了一件所有前任都没做的事:

他没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