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要来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老板夜里派活儿的时候，从来不是闲着的时候。

周一，三月十六日。

九点三十分，开盘。九点三十五分，林辉的屏幕上，通宇重工的分时线动了。

不是他动的。他今天一早的指令单写得很清楚，通宇重工继续封着不动，持仓一股不卖，一股不买，他就坐在那儿，看着自己修了半个月的那只票，像看着自家院里一块地。

九点三十五分，一笔买单，四百七十万股，一口吃掉了卖一卖二卖三的全部挂单。

通宇重工直线拉升，两分钟，四个点。

林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他盯着那笔成交，看了足足十秒，然后压下卖单，试探性地在卖五挂了五十万股压盘。三秒钟，五十万股没了。他又挂了一百万股上去，想压一压。一百万股像一滴水掉进烧红的铁板上，滋一声，没了。

“小禾。”他开口，声音有点哑，“看看盘口。”

林小禾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辉哥，这不是游资。游资没这个买法，这是排着队往上扫，谁压吃谁。”

林辉不说话了。他又把十只票调出来，一只一只过。建材那两只，绿着。港机配件那只，绿着。可是凡是带“重工、机械、建设、交建”字样的，全在往上走。通宇重工十点零六分，封了涨停。封单，二十六万手。

他修了半个月的地基，今天被人当成了桥墩子。

十点十五分，林辉拿起内线电话，拨了罗文办公室。响一声就通了。

“罗哥。”他说，“出事了。”

“说。”

“通宇封板了。我压不住。我挂一百万股，三秒被吃光。不光它，整个基建链都在动，中字头全线上攻，交建、电建、中铁，全线百分之五往上走。罗哥，我不明白，这没道理啊，两融刚爬起来，公募都在减仓，这钱是哪儿来的？”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下午三点，全楼开会。”罗文说，“辉哥，别压了，把压单全撤了，一股别卖。另外，去查一件事，今天上午的新闻，海外那条，找出来给我。”

“哪条海外新闻？”

“我今天早上看着像风声的。”罗文说，“你去翻，翻出来你就明白了。”

挂了电话，林辉愣了几秒，转身对沈白衣说：“帮我调今天凌晨的外媒快讯，财经类，全要。”

沈白衣手快，五分钟后，一页打印纸递过来。最上头一条，编译稿，来源是今晨的路透。

“英国正式申请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如获批准，将成为首个加入该行的西方主要国家。”

林辉盯着“西方主要国家”六个字，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页纸翻过来扣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说，“不是咱们的鱼咬钩了。是涨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