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泡沫烧完了,市场的怕劲儿还没散。五月的认购合约,价钱比前两天软了一截。爱子的单子开始出,六亿二的本金,她拆成五笔,一笔一笔地挂。
老吴站在她身后看。他有权看,这是签约那天写死的。他看她挂单的方式,全挂在买一的位置,等。有一笔,她挂的价比盘口低两档,挂上去,四十分钟没成交。她撤了。
“不要了?”老吴问。
“这一笔是市场送我的。”爱子说,“不送就不要了。追进去的价,是别人定的。等来的价,是我定的。这一单少买两百万股,睡得着。追高两档去买,睡不着。”
“记下了。”老吴说。他这三天的口头禅。
周五,四月二十四日。
指数高开,上午一路往上,中午站上四千四,尾盘收在四千四百二十三。全周沪指涨了三个多点,两市一周的成交加起来,五万亿往上。而五月的认购合约,跟着指数一路涨,爱子头一天建的那些仓位,两天浮盈起来了。
三点零六分收盘。爱子没走,打印计算器吱吱地吐纸带。四点半,齐姜子来了,手里一沓纸。五点整,小会议室,五个人,罗文、齐姜子、老吴、爱子,蒋国平在门口守着,门关了。
齐姜子先把话说了:“托管流水和券商对账单,我核了三遍。参数,老吴核的。”
然后她把一页纸放在桌子中间。
“账户净值,八亿两千一百三十万。累计投入,本金两千万,加罗总三亿,合计三亿二。收益,五亿零一百万。时间,期权上市第一天到现在,两个月零十天。”
会议室里静了得有十秒钟。
老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把那页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干这行三十年。”他说,“经手的钱,从百万到百亿。头一回,收盘以后不敢看数。两千万起手,两个月,五个亿。这要写进风控日志,我那本日志就成了神话故事集。”
没人接话。罗文看着那个数,看了一会儿,转头问爱子。
“五个亿了。”他说,“你桌上那张纸,改不改?”
爱子桌上贴着一张纸,新账户起步那天她写的,最大亏损:三亿,整。账上如今八亿多了,那张纸还贴在那儿,数字一笔没动。
“不改。”爱子说,“亏得完的数才要写下来。赚的数天天变,写不过来,也不值当写。那张纸管的是往下的事,不管往上。”
罗文点点头,站起来。他把周报的附件四从文件里抽出来,回办公室,开抽屉。附件三躺在最里层,他把附件四放在它上面,两页纸叠齐,锁上。锁上之前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数字,三亿二,和今天的八亿二。
“我这个抽屉,”他说,“现在是全上海最贵的抽屉。”
锁好,他补了一句:“外头一亿人猜明灯买了什么。灯芯长什么样,就咱们五个人知道。”
保密这条线,绷得比想象中紧。当天晚上,食堂。小冯端着餐盘,红光满面。张阿姨给他打菜,多看了他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