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国平从财务室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一脸正经:“份子钱这个事,我有成熟方案。基金化运作,统一归集,随份子自动记账,收礼当天出净值,保证谁也不吃亏,”
“国平。”姜子头也不抬,“再念,你的空调发票我自己审。”
蒋国平合上本子,讪讪地退了。张阿姨从食堂上来,围裙都没摘,拉住姜子的手看了半天,又拉起她的右手,翻过来,看看无名指。
“圈呢?”
“改尺寸。”姜子说,“他买大了半号。”
“哎哟。”张阿姨一拍大腿,冲着罗文,“罗总,你天天看那么细的数,就她的手寸没看进去?”
满屋子笑。罗文喝豆浆,喝得面不改色。爱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她那台计算器。她走过来,冲两个人微微鞠了一个躬,腰弯得很标准。
“恭喜。”她说,“七月七,我记在表上了。”
说完转身回三楼了,计算器夹在腋下。小禾追出去两步:“爱子姐!你就不问问细节吗?求婚现场呢?戒指多大克拉呢?”
爱子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素圈。无杠杆品种。很好。”
十一点半,小白被他姐摁在会议室里写“检讨”,一笔一笔交代那八成收益。罗文路过,进去看了两眼,坐下了。
“这笔,四月九号,全仓打进去的。为什么?”
“涨停敢死队战法!群里老师说的,”
“老师姓什么?”
“……不知道,群主。”
“下一笔。”
小白交代到第六笔的时候,汗下来了。罗文把单子推回去:“回去写。写完发你姐。记住一句,行情借你的,行情会收回去。收的时候不打招呼。”
姜子在门口靠着,抱着胳膊看他训完了人,才慢悠悠开口:“打完了?滚回学校去。糕放下,人走。”
小白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凑到罗文跟前,压低声音。
“姐夫,那个,头寸,”
“滚。”
“哎!”小白一溜烟跑了。
中午人散得差不多了,叶轻从打印机那头过来,手里一沓纸。“罗总,周一的行程排好了。减持的日程打印了四份,姜总监、吴总监、三明哥、您,各一份。”
“放着吧。”罗文说,“费心。”
“应该的。”
她把纸放下,退出去,路过姜子工位的时候,姜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叶轻,你那票订的几号来着?”
“十六号。”叶轻说,“我又多订了两周。民宿老板说,六月下旬紫阳花最好看。”
“好。”姜子说,“替我们多看两眼。”
“好。”
叶轻应得很平,转身去接水。水接满了,她端着杯子在自己工位坐下,桌上那把樱花折扇压着一本册子。册子是她上礼拜装订的,素色封面,里头是京都七日,两个人的路线,六角通画了手绘的小地图,菊水那扇蓝色暖帘底下,点了一颗星。
她本来想着,等消息定了,亲手给他。
下午一点半,交易区没人。叶轻抱着那本册子进了罗文办公室,拉开他桌子右手第二格,里头是备用笔芯和一盒印泥。她把册子放进去,最底下,又拿便签写了两行字,想了想,撕掉,重新写。
新婚快乐。
没有署名。
她把便签贴在册子封面上,关上抽屉。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