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建议就一句。”程蔚说,“周一早上八点之前,这个市场上必须只有一个声音,是你的。你只有一次开口的机会。开口早了,喂了周末的流量,开口晚了,接不住八点的雷。开口的时辰,比开口的内容值钱。”
“记下了。”
“最后问一次,不写的那种。”程蔚顿了顿,“你手里,到底有没有空单?”
“周一早上,你自己看。”
那头静了几秒。“行。钥匙我又配了一把。你自己当心。”
九点,办公室就剩罗文一个人。他把电视打开,教授的白板还立在那里,四个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查持仓。全市场都在喊查持仓。查下去,一个户头一个户头地过。他那个户头躺在期货公司里,两年没动过,上周五夜里动了一回。五百手,一亿二的权利金。东西不大,来的时辰太坏。
他们要查的是三万手,查出来是五百手。可查这个动作本身,会顺藤摸到他脚底下。
奶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飘过去,慢慢悠悠的。那些钱,干不干净。干净就睡觉。
干净的东西,不怕晒。怕晒的东西,才要藏。他把电视关了,在黑屋子里坐了十分钟,拿起手机。
十点四十,他给姜子发:有件事,今晚要定。你过来一趟。
姜子回得很快:二十分钟到。带了你那碗面,不加辣。事情定完再吃,凉了我给你热。
十一点半,门铃响了。
第395章第三格
同一天,城东,李东珠的家。
她的闹钟六点响,十年了,周末也从没变过。起来烧水,冲了杯咖啡,站在窗边把手机里的新闻一条条过。央行双降,降息又降准,各报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大。她一条条往下划,划到一条不起眼的,停住了。
证监会昨晚十一点挂出来的通报。成立打击证券期货违法违规专项工作组。重点查处恶意做空、编造传播虚假信息、信息披露虚假记载。
她把那条通报读了三遍,然后打开电脑,把通报全文调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四条五个工作日内启动核查。信息披露存在虚假记载的,实行一案双查,签字责任人员直接追责,查实的,责令责任主体先行赔付投资者损失。
抄完,她把笔搁下,在厨房站了一会儿。咖啡凉了她也没喝。
手机响了,三儿。
“姐,起了没?电视上骂的那个罗文,是不是就是……”
“是。”
“那你还上他的班?”
“上。”
三儿那头没声了,过了半天:“姐,吃饭没?”
“吃了。你上班去,开车稳着点。”
挂了电话,她把杯子里的凉咖啡倒了,重新烧水。水开的时候,她从卧室拿出一个黑背包,从夹层里取出那个黑色硬壳本。本子崭新,就写过几页。
她在餐桌前坐下,把本子摊开,又从抽屉里取出三样东西。三份公证书,一份EMS回执,一叠复印件。复印件最上面一页,是那份《终止协议》的签署页,扫描打印件。旁边压着收发文台账的空白页影印,查无交换记录的那一页。
这些东西在她家里躺了一个多月。公证书是五月六日做的,公证处的章鲜红,底稿完整性保全,以后上市审核要用。当时公证员问她为什么要保全,她说,职业习惯。公证员笑笑,说你们这行,习惯都金贵。
EMS是五月八日寄的,收件人不是李东珠,是赵东珠。这个名字,天底下已经没有第二个人会写了。二十年没用,三个字写出来,笔画还是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