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不过夜。今晚的事，不拖到明天。”

那头静了两秒。“我过来。四十分钟。让三明把附件备齐，叫老吴等着，蒋国平别睡。”

一点五十，十九楼灯火通明。陈三明抱着打印的附件进来，一样一样码在桌上：六月九日的公告影印，九十六笔资金去向的清单，托管行的确认函，登记结算的记录。码到最后一份，他停住了。

“罗哥，你那份个人户头的记录，也要放进去？”

“放。开户两年没动过，就动了一回。一动全动。”

三明把那份纸放上去，放得很轻，像放一块怕碎的东西。他没问数，走的时候在门口说了句：“周一你自己受着。我帮你盯别的。”

两点过五分，姜子的初稿到了。两个人对着屏幕改。改到标题，卡住了。

“声明像吵架。”姜子把这个词划了，“用说明。说明不是认错。”

改到个人账户那一段，罗文口述，她打字，打完她把那一段从头读了一遍，读完没改一个字。

“就这？”她问，“不多写一句？”

“多一个字都是喂他们。”

两点三十八分，说明发了出去。官网，官方账号，全员邮件，同步递交专项组的公开邮箱。蒋国平把稿子递给两家通讯社，回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说明不长。公司全部账户，无任何股指期货空单，无任何认沽期权，托管与登记记录随时可查。六月九日减持四十亿，自愿披露，九十六笔去向附后。本人名下期货账户，持有十二月股指空单五百手，期权账户持有十二月认沽，权利金一亿二，全部自有资金，依据公开数据，未使用任何未公开信息。账户连同本人，向监管部门完整开放，随传随到。兑付照常，窗口每周七天，谁的钱还谁。

最后一段是姜子坚持留的。

这两天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些钱干不干净。干净。不怕看。

三点整，那包二十页的东西准时落地，四十个号，五分钟一波。落进来的场子已经换了天。转发它的人，底下第一条评论就是那行字，三万两千手？他手里五百手。编都编不到点子上。

骂的人还在骂。可是骂声里掺进了别的东西。

三点零五，穆成峰：“转给我三千二百个客户了，六十个把我拉黑。剩下的，明天见分晓。”

三点二十，老K的话经阿祥转到三明手里：“他说了实话。这个市场说实话的人，比涨停板少。周一开盘，我看看说实话的下场。”

三点四十，牛新建的语音，震得桌子响：“好小子！账敢摊开就敢担！我那一个亿本来想赎的，不赎了！”

三点五十，苏婉。全文收到。周一上午九点，专项组第一次谈话，就你一个人，个人账户近一年的流水带上。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你早说一个字，我这三天能少翻三箱纸。

四点零二，爱子：“三万手的故事很贵。五百手的真话更贵。隐波周一会跳，您那把伞，别收。”

四点半，王策的电话，就一句原话：“老爷子说，伞这种东西，淋一场雨才见好坏。他这场淋得大，他认。”

四点四十，张阿姨的帖子被顶了上去：钱不会撒谎。一月他站在买的那边，今天凌晨他站在付的那边。你们骂他跑，他跑你们家门口付钱来了。

罗文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姜子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笔。他把外套搭在她身上，站到窗前。

城市在脚下摊开，黑的多，亮的少。黄梅天过了，天干起来了，远处有一辆洒水车开过，声音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