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什么？”

“赌我这十五年。”苏婉把声明放回桌上，“一个刚赚了十亿的人，会把十亿两个字咽下去吗。他把成本写上去，是因为在他眼里，成本才是这笔账的骨头，收益是肉。肉可以长，骨头不能吹。”

小赵没吭声。过了半天，他小声说：“苏队，那他不就是……什么都没图？”

“图的东西比钱大。”苏婉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想想他的时辰。全市场喊查空单喊了半个月，专项组下周一进门，他凌晨两点三十八自己把户头亮出来。他要等我们查，查三天也查得到。他不等。他把突击检查改成了验收。”

她转过身：“小赵，我干这行十五年，头一回觉得，案子还没开卷，卷宗已经替我写好了。连我们今晚会连夜核数，他都算进去了。声明一发，我们查，查完干干净净，第二天舆论就变成他自己说的，不怕看。他递的不是账本，是台阶。”

“那咱们下不下这个台阶？”

“查。”苏婉说，“一步一步下，下到底。台阶干净不干净，踩过才知道。”

六点半，天边灰白了。苏婉把传真纸、结算单、声明按顺序码好，装进一个牛皮纸袋。她站在窗前把整件事从头过了一遍。

明远的账是干净的。云锋七十九亿，退得笔笔可查。公募砍仓砍在披露里。个人户五百万起步，两年不动，一击即中，一击之后自己举手。

她想起自己上礼拜在白板上写的那两个字，先知。当时她划掉了，换成纪律。

现在她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捡了回来。不是先知。是这个人把规则当成了仪器，读数比所有人早一格。早一格，够了。

她拉开抽屉，把牛皮纸袋放进去，锁上。

“七点半去明远。”她对小赵说，“谈话九点。我先去踩点，顺便看看，敢把这句话挂出来的人，楼里是什么样。”

小赵收拾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苏队，十二亿七这个数，进不进今天谈话的记录？”

“进。”苏婉拎起包，“他敢晒，我就敢念。一个数念出来的分量，比一百句问话都重。”

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苏婉走在黑和亮的中间，忽然想起奶奶问过罗文的那句话，那些钱干不干净，干净就睡觉。

她现在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一个睡觉都不用关门的人，门后面，到底还放着什么。

同一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东珠坐到了桌前。

她一夜没怎么睡。五点差十分，她把手机拿过来，点开那条凌晨的推送。明远官网，官方账号，全员邮件，同一个标题。

她读声明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别人读观点，她读条款。

第一遍，她读出了三件事。

公司账户，干净。这个她不意外，查账是她的本行，明远的账她翻得比谁都熟，干净是她早知道的。

个人户，五百手空单，一亿二权利金认沽。这个她也没多惊讶。风向声里，这种事早晚有人做，做的人是他，只是把时机挑在了顶上，手法干净。

真正让她把手机放下的，是最后那段的措辞。她翻回去又读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