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律师去。案子的事,我一概不碰。”罗文说,“你问我,我告诉你一个别的。进来的,一半是手快,一半是心急。你是哪半,你自己数。”
七月十五号,礼拜三,早上七点半。
管教在铁门口喊号。
“罗文。律师会见。”
监室四个人全停了手里的动作。老曹看马六,马六看郑会计,谁也没说话。
罗文站起来,把铺上的被子拍了拍,穿马甲出去了。
走到走廊,管教在后头跟着,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我妈也炒股。去年听你的,五月空仓了。”管教顿了顿,“她说,替她谢谢你。”
罗文说:“替我回她,这话晚了,但还在。”
会见室在另一栋楼,走过去要过两道铁门。天阴着,院子里的杨树叶子纹丝不动,闷得像蒸笼。
康律师已经等在会见室了,帆布包放在桌上,卷宗抱在怀里,脸上没一点好气。
铁门在身后合上。康律师把卷宗往桌上一放。
“先说丑话。”他说,“今天,礼拜三。上面要口径的日子。”
会见室比上回那间小一半,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挂钟。
“礼拜五那天,专案组的人找过我。”康律师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他们这回不跟我绕。罗文,今天下午,北京来的组长,亲自谈。地点换大会议室,我陪。谈什么,你知道。”
“三个条件。”
“三个条件。”康律师把认罪书的模板放在桌上,指着条文给他看,“认罪认罚,全额上缴,录视频。这回加了一条。上缴之后,你名下账户解冻,剩余资金出狱后定向增持A股,出具书面承诺,公告全市场。市场现在缓着一口气,就等这针强心剂。你签,保候审走人,罪名从轻定性。你不签,侦查期限延长,进常规程序。”
罗文把那页纸看完,从头到尾。
“解冻,增持。”他把纸放回去,“康律师,你知道这一条,毛病出在哪吗?”
“你说。”
“钱是谁的。”罗文说,“我的钱,是六万块钱滚起来的。这三年,每一笔的来路,我给苏队背过一遍,给沈老师背过一遍,账是干净的。可增持承诺,写的不是我的钱,写的是明远。”
“承诺书上没写明远。”
“写没写,市场不认这个。”罗文说,“我一出狱公告增持,第二天,全国的资金跟着明远的名字跑。买的不是那几十亿,买的是罗文回来了这五个字。姜子那边的申购电话,一天能被打爆。你猜到时候,谁替我管那笔钱?还是她。她拿着几十万人新申购的钱,买进一个我判断没到底的市场。跌一个点,几十万人跟着我跳火坑。”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