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在那句冰冷的,“不要,让她,出来,妨碍我”的判词中,凝固成一块沉重的,透明的琥珀。
苏桃,就站在那块琥珀的中央。
她能呼吸,能思考,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冰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的,彻骨的冰冷。
她,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个,三年前的,宋斩雪。
看着她,用一种,讨论天气般,平静的口吻,决定了,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消失”。
妨碍?
原来,在她最焦急,最拼命地,想要为她们共同的事业,寻找一条生路的时候。
在宋斩雪的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妨碍”?
被告席冰冷的金属边缘,深深地,嵌进了她的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点疼痛,却,远远不及,她心脏,被那句话,洞穿时,万分之一。
“听到了吗?辩护律师。”
林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像一个,优雅的,胜利者,缓缓走下审判席的台阶,一步一步,踱到苏桃的面前,隔着那道无形的屏障,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脸上,那,瞬间崩塌的,血色。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羁绊’。”
“这,就是你,用来反驳我的,‘人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怜悯。
“你的朋友,你的闺蜜,你,愿意为之牺牲的,守护者。”
“在她的眼里,你,和一张需要被挪开的桌子,一把需要被锁起来的椅子,没有任何区别。”
“当你的存在,‘妨碍’到她,实现自己那,‘守护父亲遗物’的,伟大目标时。”
“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从棋盘上,拿开。”
“用,‘保护’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你,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囚笼。”
林野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地,扎在苏桃,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上。
“告诉我,苏大律师。”
他,微微俯身,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苏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面对,这样一份,将‘友情’的虚伪,撕扯得淋漓尽致的,证物。”
“你,该,如何辩护?”
“是继续,歌颂这份,‘把你当成物品’的,守护?”
“还是,承认,你之前的所有辩解,都,只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苏桃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穿透了林野的身影,死死地,落在了自己身后,那块,属于宋斩雪的分屏上。
画面里。
宋斩雪,正,痛苦地,跪在地上。
那双,刚刚,才凝聚起一丝清明的,冰蓝色瞳孔,此刻,正,因为,这段被强行唤醒的,黑暗记忆,而,剧烈地,颤抖,收缩。
她,看着被告席上,苏桃那,因为震惊与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背影。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悔恨。
“桃子……”
“对不起……”
“我……”
她,想解释。
她,想告诉她,当年的事情,不是那样的。
但,那该死的,混乱人格,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除了,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当年那个,最错误,最混账的决定,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被林野握在手里,狠狠地,捅进了,她,最想保护的人的,心口。
苏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痛苦的,悔恨的,却,又无法言说的,眼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法庭里,静得,能听到,数据流,在空气中,轻微涌动的,声音。
就在林野,以为,这个女人,已经被,彻底击溃,即将,迎来一场,他最期待的,精神崩溃时。
苏桃,却,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她,重新,看向林野。
那双,一度,因为震惊而失焦的眸子,此刻,竟然,重新,凝聚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我,还是,反对。”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林野的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微微一僵。
“反对?”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反对?”
“是的。”
苏桃,挺直了,那,几乎要被压垮的,脊梁。
“我,承认,这份证物,很残忍,也,很真实。”
“它,的确,证明了,我的当事人,宋斩雪,在处理问题时,存在着,极端的,控制欲,和,错误的,沟通方式。”
“但是……”
她的话锋,陡然一转,像一把,于绝境中,逆势出鞘的,利刃。
“……原告,你,再一次,犯了,同样的错误。”
“你,只,截取了,整个事件中,对你,最有利的,一个片段。”
“却,刻意,隐藏了,这个片段,前后的,所有,关键信息!”
“你,只让我看,宋斩雪,做出了一个,‘让我消失’的,决定。”
“却,不敢让我知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赵氏财阀,对我们,究竟,发出了,多么恶毒的,威胁!”
“你,只让我听,她说,我,会‘妨碍’她。”
“却,不敢让我看到,在她,解决掉赵家之后,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她,又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苏桃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也,越来越清晰。
那,属于顶级律师的,强悍的,理性思维,在,经历了,最初的,情感冲击后,终于,如凤凰涅盘般,重新,占据了高地。
“原告,兼,法官大人!”
她,抬起手,直指林野。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燃烧着,最后一搏的,疯狂火焰。
“你,敢不敢,把这份证物,播放完整?!”
“你,敢不敢,让我们,看一看,三年前,那场,被你,刻意抹去的,真相?!”
“你,敢不敢,告诉我,宋斩雪,在打完那通电话之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走进了,赵家那场,九死一生的,鸿门宴?!”
“你,敢不敢,让所有人,都看一看,她,用,自己的一条腿,换回来的,所谓的,‘胜利’?!”
“你不敢!”
苏桃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上,形成了,振聋发聩的,回响。
“因为,一旦,真相被揭露,这份,被你用来,指控‘人性自私’的,所谓铁证,就会,立刻,变成一枚,证明‘人性守护’的,最高勋章!”
“它,会证明,宋斩雪的‘控制’,不是源于自私,而是源于,一种,偏执到,近乎愚蠢的,保护!”
“她,不是想把我,关进囚笼!”
“她,是想,把所有的危险,都,关在门外,然后,一个人,走进地狱!”
“这,就是,你的证物,告诉我的,全部事实!”
“而你,一个,只敢,用,断章取义的谎言,来,构建自己论点的,懦夫!”
“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审判人性!”
一番话,掷地有声。
像一把,由逻辑与情感,淬炼而成的,绝世好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林野,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一种,名为“恼怒”的,情绪。
这个女人……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竟然,在,被自己,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伤疤之后,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组逻辑,发起,如此犀利的反击!
甚至,不惜,用,揭开朋友,更深的伤疤的方式,来,印证自己的观点!
“她,用,自己的一条腿,换回来的……”
这句话,像一枚深水炸弹。
不仅,炸响在林野的耳边,也,炸响在,黑暗的观众席里,顾倾城的,心头。
雪雪的……腿?
什么意思?
雪雪的腿,不是,三年前,在一场,商业谈判的归途中,遭遇了意外车祸,才……
难道……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怕猜想,猛地,窜入了她的脑海。
那场车祸……是假的?
法庭之上。
林野,与,苏桃,遥遥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激烈地,碰撞。
许久。
林-野,忽然,笑了。
他,缓缓地,为苏桃,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