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
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一片令人目眩的纯白。
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仿佛置身于一个被彻底抽干了色彩与实体的,虚无的梦境。
唯一真实的东西,是悬浮在头顶正上方,那串猩红色的,倒计时数字。
“00:09:47”
冰冷的数字,像死神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让这片纯白空间里的空气,凝固一分。
苏桃站在原地,大口地喘息着。
刚才那场透支了灵魂的辩护,让她的大脑至今仍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但她不敢放松,因为她知道,真正的审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桃……桃子姐……”
颤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顾倾城抱着自己的双臂,脸色惨白,嘴唇因为恐惧而毫无血色。她看着苏桃,又惊恐地看了一眼另一侧的宋斩雪,那双美丽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泪水与哀求。
“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能活一个?”
宋斩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属于自己的那道光柱下,那身被电击得焦黑破烂的作战服,更衬得她身形挺拔如枪。
林野所谓的“逻辑中枢修复”,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她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混乱与涣散,只剩下,一片,近乎,非人的冷静。
她的视线,没有在苏桃或顾倾城的身上停留。
而是,死死地,锁定在了,她们三人脚下,那三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圆形按钮上。
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雪豹。
蓄势待发。
“他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强迫自己,从那阵阵袭来的眩晕感中挣脱,飞速分析着眼前的绝境。
“这是一个,选择题。”
“要么,我们三个,死一个,或者两个。”
“要么,我们三个,一起死。”
“呵……”
苏桃自嘲地,笑了一声。
所谓的“胜诉”,原来,只是从一个,由林野制定规则的法庭,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由林野制定规则的,角斗场。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她们。
他,只是想换一种,更血腥,更直接的方式,来,欣赏她们,是如何,践行那份,被她,高高捧起的,“人性之私”。
“00:08:14”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无情流逝。
顾倾城快要崩溃了。
“不……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她哭着摇头,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筛糠般地,抖动着,“桃子姐,雪雪……我们是朋友啊……我们不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哭喊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动了。
快如闪电!
宋斩雪,动了!
她的目标,不是顾倾城,也不是苏桃。
而是,她脚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脚,狠狠地,踏了下去!
“嗡——”
一声轻微的,数据流涌动的声音响起。
在宋斩雪面前的地面上,纯白色的地板,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柄,通体漆黑,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数据手枪,缓缓地,从地板中,升起。
枪口,幽深得,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啊!”
顾倾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仿佛,那把枪,是什么,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
苏桃的心,也,猛地,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宋斩雪,那个,永远把行动,置于言语之前的女人,拿到了,这个角斗场里,唯一的,“权力”。
“雪雪……”
苏桃的声音,干涩无比,“你,想做什么?”
宋斩雪,弯腰,捡起了那把枪。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那,因为被修复,而,有些过于冷静的思维,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她,没有回答苏桃的问题。
只是,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姿势,检查了一下弹夹。
里面,果然,只有,一发子弹。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因为恐惧而蜷缩成一团的顾倾城,和,一脸戒备,死死盯着她的,苏桃。
最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是一个,数学题。”
“A,我们三个,一起死,存活率,零。”
“B,我们三个,活一个,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三点三。”
“C,我们三个,活两个……”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不在选项里。”
“所以,理性的选择,是B。”
顾倾城,听着这番,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分析,整个人都傻了。
“数学题?雪雪……这怎么会是数学题?!”她哭喊道,“我们会死的!你会杀了我们,或者,我们会杀了你!这怎么能用数学来算?!”
“为什么不能?”
宋斩雪,反问。
她的眼神,清澈,而又,冷酷。
“林野,想看的,是我们的,感情用事,是我们的,互相猜忌,是我们,为了活下去,而,歇斯底里,丑态百出。”
“他,想看一场,感情题。”
“那,我就,偏要,把它,做成一道,数学题。”
她,举起了枪。
但,枪口,却没有,指向任何人。
而是,平举在胸前。
“现在,我们来讨论,选项B的具体执行方案。”
“方案一,我,杀了你们两个。”
“方案二,你们,杀了我。”
“方案三,我们,选出一个人,活下去,另外两个,自我了断。”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桃的脸上。
“苏桃,你是律师,你最擅长,权衡利弊。”
“你来选。”
苏桃,看着宋斩雪那张,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宋斩雪没有疯。
恰恰相反,她,太清醒了。
清醒到,可以,将自己的生命,和她们的生命,当成,一道公式里的,三个,等价的,变量。
这,才是,最可怕的。
“没有方案四吗?”
苏桃,咬着牙,问道,“比如,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用这十分钟,想办法,打破这个空间,或者,找到林野的,规则漏洞?”
“没有。”
宋斩雪,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评估过。这个空间,由,无法理解的高维数据构成,物理破坏,无效。”
“至于,规则漏洞……”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
“00:05:32”
“……我们的时间,不够。”
“而且,你觉得,那个男人,会给我们,留下,这么明显的,后门吗?”
“苏桃,别天真了。”
宋斩雪的声音,像一把冰锥,“这不是法庭,没有,让你,用语言翻盘的机会。”
“这里,是,屠宰场。”
“我们,能做的,不是,思考,如何逃跑。”
“而是,思考,用一种,更有尊严的方式,去死。”
更有尊严的方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桃的心上。
她,明白了。
宋斩雪,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用这把枪,去,伤害她们。
她,抢下这把枪,只是为了,夺取,这场“死亡游戏”的,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