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雁首给你的。”赵彻翻过铜牌,“你从没敢看背面。”
牌背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面板亮起。
“针孔密语复原中。”
“文:七日后子时,十九烽同起,观其救援。”
赵彻把这行字念出来。
嬴政的手指从爵簿上抬起,攥成拳。
“十九烽同起。”
“一夜之间,北线全线告急。”赵彻道,“上郡军见烽必救。救的时候,谁出营,出多少,往哪个方向去,走多快。赵国要看的就是这个。”
嬴政站起身,绕过案子。
“寡人明白了。”
“他不是要断我烽火。”
“他是要看寡人的兵怎么跑。”
殿里有个御史挪了半步,鞋底刮过石砖。
吕不韦吐出一口气。
“上郡三十万人,营在哪,骑在哪,粮在哪,赵国这些年一直在猜。”
“猜不如亲眼看。十九座塔一齐点火,他们坐在山上,就能把北线兵马的路数看清。”
嬴政回头看向赵彻。
“撤人。十九个,全换掉。”
赵彻摇头。
“撤不得。”
“为何?”
“十二个收金的,每人手里都有一套联络暗号。”赵彻道,“换一个,暗号就断一条。赵国七日等不到回执,雁首立刻收线,咸阳这条线也跟着死了。”
嬴政站着没动。
“那七个被扣了亲眷的?”
“更不能动。”赵彻道,“他们家里人在邯郸、武安、观星台后巷。今日撤他们的职,消息三日就能传到赵国。七家人,一个也活不下来。”
殿里又静了。
吕不韦看了赵彻一眼,没开口。
嬴政问了一句。
“你要怎么办?”
赵彻从案上抽出一片空白木牍,写下三个字:修烽、送炭。
“北线入夏前要修塔顶、补炭房,这是年年的旧例。臣以工事名义,派两百可信老卒混进十九座塔。”
“不换主烽手,只添副手。十九个人照旧当值,照旧点火,照旧递回执。只是每座塔里,多一双眼睛。”
嬴政盯着那片木牍。
“若他们察觉?”
“修塔的老卒不带秦营印,只带工造署号牌。”赵彻道,“他们看不出来。”
“那十九烽还是要起。”
“要起。”赵彻道,“不起,雁首就知道我们看见了牌子。起了以后,赵国要看的东西,臣给他看。”
“给什么?”
赵彻答得很慢。
“给他一个假的北疆。”
嬴政沉了片刻,取过一片素帛,亲自动笔写了几行,盖下王印。
“持这道密旨去上郡。蒙恬那边,寡人另派人先行一日。”
“内史署一人不许动,严棠照旧上朝,照旧核印。今日之事,出了这道门,谁都不许提烽燧二字。”
赵彻接过密旨。
严棠还跪在原处,喊了一声。
“郎中令。”
赵彻没有回头。
“我兄长的名字,乙库簿上是从下往上勾的。”严棠道,“那十九个,是不是也这样勾?”
赵彻停下脚。
“他们还活着。我今日还赶得上。”
出宫时天阴着。
秦烈在阶下等,牵着三匹马。
“上郡北营,快马三日半。”
“三日。”赵彻翻身上马,“路上不歇。”
孟平从旁边过来,怀里抱着一只裹布的匣子。
“十九个人的名录、金数、藏金记号,都在这里。芈苏抄了两份。”
赵彻将马鞭压在腕上。
“走。”
三十骑出城门时,咸阳西市刚上人。
而在此前半日,内史署一份寻常公文已经出了城。
公文里夹着一片薄薄的胁信,顺着旧路往北,比赵彻早了半日。
北线最西头那座烽燧,叫狼山第一。
塔顶的风卷着炭灰四处飞。
一个烽卒蹲在薪堆前,手里提着一只陶罐,罐里装着桐油。
他往火把上浇了很久,浇得木把往下滴油。
罐子空了,他把罐口朝下磕了两下,抬头朝南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