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军籍!”
“这是要拿活人的名额!”
“田三顷,名额一个。抹了石敢,就能塞一个人进来!”
“塞谁进来?”门外那个辎重卒喊道,“塞韩勇那种?”
“他昨天还在场上,说自己在野马梁斩过人!”
蒙恬没喊。
他一步跨到案前,抓起写着石敢的那张纸,攥在手里。
纸被捏出了褶。
“三年前你们来一回。”他盯着石衡,“那一回带走了什么。”
“军资旧账副本三册。”石衡答得很快,“文书都在少府存档,郎中令尽可去查。”
“三年前带走三册。”
蒙恬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后,北线十九个活人成了死人。”
“我北营三十万人。”
“你少府的印,就是这么用的。”
石衡没有接话。
他把手从册子上收回来,往后撤了半步。
“将军动怒,我担着。”
“但按制,巡验之事有争,营中不得扣押巡验使。”
“要论,回咸阳论。”
“少府令、廷尉府,都可以论。”
赵彻一直没拦。
这句话,他等的就是这句。
栈外传来一声木裂。
孟平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只箱子,箱盖被撬开一半,箱角还挂着车上的绳头。
“三辆车的夹层,都在车底。”
“板下两寸,又钉了一层。”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
箱里码着铜件,一层层垫着干草。
“弩机铜牙。”孟平说,“六十副。”
军器什校尉抓起一副,捏在手里翻看。
“这牙口,磨得倒是齐。”
赵彻拿起另一副。
面板亮起。
“弩机铜牙。外层:铜。内芯:铅七锡三。”
“满弦受力:崩裂。”
“铸模来源:与邯郸观星台外院铸件同批。”
他把铜牙翻过来,指着背上一条极细的接线。
“外面包着铜,里面是铅锡。”
“装上弩,不拉满弦,看不出来。”
“一上满弦,铜牙就断。”
“弩在手里炸开,射弩的人先废半只手。”
校尉的脸涨得发青。
“六十副……”
“六十副能配六十张军弩。”
“军器什这个月,刚补了五十张给北门。”
“要是掺进去……”
“掺进去也不会当天出事。”赵彻说。
“它能撑三次,五次。”
“撑到打起来那天,才会一起崩。”
“到那时,没人会去剖铜牙,只会说秦弩不中用。”
栈里静了下来。
石衡看着地上那口箱子,看了很久。
随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上前两步,蹲下去,抓起一把铜牙。
“这六箱是废件。”
“工官署每年收各郡废弩件,运回咸阳重熔。”
“铅锡掺芯的,本就是要销。”
“郎中令说它会崩,我认。”
“可它会崩,正说明它该销。”
他站起身,把铜牙丢回箱里,铜件碰撞,闷声作响。
“按少府规制,废件出入都要复验。”
“上郡有西谷试弩场。”
“今日便在场上验,我亲手验。”
“合格的登册,不合格的销。”
“验完之后,郎中令若还有话,我随你回咸阳。”
军司马跟了一句。
“郎中令,这也是规制。”
“少府废件复验,营里不能不给场子。”
赵彻没有看军司马。
他只看着石衡。
“可以。”
“西谷试弩场,午后开。”
蒙恬转头要说话,被赵彻抬手拦住。
“将军派人去军器什。”
“把北营的制式强弩搬两张过去。”
“不要新的,就要营里平日用的。”
石衡刚要转身。
听见“制式强弩”四个字,他脚下顿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