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七库近三月的备案里,没有一笔新样。”
“冯弼签了七批军械,一批新样也没签。”
“你重铸的是哪门子东西?”
蒙面人的手垂下去。
帛卷还捏在手里,边角已经被汗浸湿。
“把闸砸开。”
闸边两人抡起大锤。
赵彻早有准备,抬手喝道。
“十一丈!”
后头的密卫抡起铁钩,照着裂开的承重石砸下。
主闸那边的大锤同时落下。
铜水从炉底出铜口冲出,白得刺眼,顺着槽道朝通道涌来。
副闸横在第十一丈,铁索绷得笔直。
秦烈从沟口跃下,一刀砍在铁索上。
第一刀没断。
第二刀,铁索断开。
副闸轰然砸落,闸板斜着卡进裂开的石缝,把铜槽顶偏了半尺。
铜水撞上闸板,溅起一层白花,随即改道灌入西侧废渣坑。
坑里旧渣被烫得炸响。
一股白烟直冲沟口。
通道里没进一滴铜水。
炉底安静了一瞬。
一个工徒先把木斗放下,跪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八个工徒跪成一排,没人敢再看主炉口。
有人哭了出来。
“我们只知道是官料。”
“工头说,不倒完就不给工钱。”
秦烈已经绕到蒙面人身后。
那人正要把手伸进袖子,被秦烈一把扣住手腕,反手压到炉墙上。
麻布掉了下来。
那人三十来岁,脸上一道旧疤从耳下拖到下颌,低着头不肯抬眼。
面板亮起。
“身份匹配:邯郸观星台外院铸坊主铸。在册九年。”
“匹配度:97.4%。”
芈苏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两根手指探进嘴里,抠出一块蜡封。
“乌头。”
“咬破了,人就没了。”
赵彻这才回头看向沟口。
有一道人影贴着通道壁往东走,脚步很快。
他不是朝主炉这边来的。
那人怀里没抱东西,身后却有两个工徒抬着两口长木箱,箱盖上带着官烙。
赵彻没有动,也没出声。
“让他走。”
秦烈的刀抬到半途,又放下。
“那箱子里是什么?”
“新母尺。”赵彻说。
“真样烧了,尺子就是根。”
“他们敢烧真样,就一定备好了新尺。”
“备好了,还得发下去。”
“今夜他不把尺子送到地方,明日泾阳工坊照旧尺验货,这一炉火就白烧了。”
秦烈把蒙面人捆起来。
炉底的火压低一档,铜水在槽里慢慢结皮。
赵彻蹲下,从掉落的木斗里捡起一块铜料。
刻记还在,边角已经化了小半。
他把这块铜、十二片残渣、蒙面人手里的伪令,一样一样交给芈苏。
“分三处封。”
“别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卫铸还跪在地上,没有起来。
“我拦不住咸阳的车。”
“可我不该只报一回。”
赵彻伸手把他拉起来。
“回头你还要认一样东西。”
“认完了,再说该不该。”
沟口有人跑下来,是孟平派来的密卫,喘得厉害。
“孟校尉让报。”
“运尺的车从柴市巷出来,没走东边那道口子。”
“它往北去了。”
赵彻站起身。
“北边是什么?”
“铁官总库。”密卫说,“车进了总库北门,门里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