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料流向解析:车府东厩料房。”
“近三十日入料:三千二百五十六斤,分四批。”
“产出:御车承重轴七根。”
“结构:外层铜壳厚半分,内芯铅七锡三。”
“当前位置:料房四根,章台宫外道备用御车三根。”
赵彻站起身。
“朱衡。”
“东厩今年新制了几根承重轴?”
朱衡答得很快。
“铜饰不做轴。”
“轴是少府车器署出的木芯包铜件,东厩只负责装配。”
“今年领了七根。”
“七根。”
赵彻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
“三根昨日已送章台宫外道。”
“分别补在三乘备用御车的承重位。”
“四根还在这里。”
赵彻抬手,指向料房最里侧那排木架。
“取下来。”
卫士把四根车轴抬出来,摆在院子中央的青石上。
铜壳磨得发亮,日头照上去晃眼。
外头看不出半点毛病。
赵彻用刀背敲了敲第一根的中段。
声音发闷,尾音散得很快。
他又敲了敲墙根那堆旧车辕上拆下来的老轴。
那一声清亮,尾音拖得很长。
围过来的人里,有个老车夫。
五十上下,手掌全是缰绳磨出来的硬皮。
他听见这两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郎中令。”
老车夫往前挤了两步,被卫士按住。
“小人姓栾,驾东厩御车十九年。”
“昨天夜里换轴的单子,是小人签的。”
赵彻示意卫士放开他。
老栾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麻纸,手抖得纸沿都在颤。
“三根。”
“分别送往三乘备用御车。”
“单子上写着少府验过。”
“小人问过一句,朱丞说验过了便是验过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明日陛下赴渭北,那车小人要坐辕。”
说到这里,他的嗓子劈了。
“轴若断在道上,陛下车驾翻下来,小人第一个该死。”
“小人死了不冤,可陛下……”
后半句咽了回去,人跪在青石边。
赵彻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里,转过身。
“朱衡。”
“验轴簿拿来。”
朱衡没动。
赵彻朝卫士抬了下手。
两个人进料房,抱出一本厚簿,摊在青石上。
赵彻翻到近三月。
七根车轴的记录都在,每一栏后头都盖着少府车器署的朱印。
只有一处空着。
“炉号。”
赵彻点着那一栏。
“铜件出炉,炉次记号必须录在簿上。”
“泾阳丙炉的炉次记号,我在渭南拓过。”
“这七根轴,你在簿上给我找出一个炉号。”
朱衡的手指沿着那一栏往下滑,滑到底,又翻页,再翻回来。
七栏炉号全是空的。
院子里三十名卫士没人出声。
老栾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朱衡。
“少府送来时就没填。”
朱衡终于开口。
“东厩不管填炉号。”
“那你盖印的时候,验的是什么?”
朱衡答不出来。
赵彻合上簿子,没再问他,转向老栾。
“三根轴,昨夜送到外道,装上了没有?”
老栾摇头。
“昨夜只卸了旧轴。”
“新轴还架在车下。”
“今夜二更,车府工匠去装。”
赵彻把簿子夹在腋下,走向马。
“芈苏,铜屑封起来。”
“四根轴,一根都不许挪。”
“朱衡看住,不许他见任何人,不许他写字。”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
日头还高。
离二更,还有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