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半两钱轻了三铢,谁在掏空咸阳(2 / 2)

“这不是省料。”

他把钱举过头顶。

“这是拿铅冒铜。”

“少府封签,被人换过了。”

赵彻转向吴显。

“入库簿。”

簿子抱来了。

十八箱,一箱一行。

送入人那一栏,十八行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西市兑钱商赵乙。

收钱人那一栏,空着。

十八行全空。

“钱官收钱,收钱人要按手印。”

赵彻用手指顺着那一列往下划。

“十八箱,没有一个手印。”

“谁收的。”

吴显额头冒出汗。

“下臣……不曾亲收。”

“那时下臣在渭南。”

“库房是钱官吏员轮值。”

芈苏这时候刮下封绳上一块蜡,在瓷片上化开,看了片刻。

“郎中令。”

“这蜡里有松脂。”

“印泥掺油。”

“跟霍令史家门槛那片帛条同源。”

赵彻合上簿子。

“吴丞。”

“今夜有赏赐车出钱官吗。”

吴显愣了一下,肩膀往前一挫。

“有。”

他的声音发飘。

“子时,内廷赏赐三车。”

“正钱三万枚。”

“牌是……牌是内廷转运吏来取。”

赵彻点头。

“正钱运出去,轻钱留在库里顶账。”

“账面上一枚不少。”

“过三个月,五个月,市面上的半两越来越轻,谁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那老铸匠还跪在地上,听到这里,一拳砸在自己膝上。

“三万枚正钱换出去,能铸出四万枚轻钱。”

“咸阳城的钱,就从这里烂起。”

赵彻站在石台上,没有立刻下令。

他在算。

“不撤。”

他说。

吴显抬起头。

“郎中令?”

“十八箱轻钱,原封放回原处。”

赵彻说:“封绳照旧系上,蜡照旧压上。”

“我今夜要的不是这十八箱铅。”

“我要来取钱的那个人。”

他跳下石台。

“吴丞,照常开两张兑钱牌。”

“新牌五齿。”

“旧牌七齿的,三月前该全部回收熔毁,是不是。”

吴显忙点头。

“三月十一熔的。”

“下臣亲眼看着入炉。”

“账上一枚不剩。”

“好。”

赵彻走到钱范库门前。

“真母范,现在移进内库。”

“外库只留空范箱,箱子照样压封。”

“钱范库的门,今夜谁来都要验牌。”

“五齿才开。”

“七齿的,一律不开。”

他回头看向那十一个称钱吏。

“听清了?”

“旧牌是死牌。”

“谁拿死牌来开门,谁就是想拿国库的钱范私铸。”

有个年轻称钱吏往前站了一步。

“若他官比小臣大呢。”

赵彻笑了一下。

“那你就更不能开。”

“官越大,铸出来的假钱越多。”

那称钱吏咬着牙点头。

天黑下来。

赵彻把人分开。

秦烈守钱范库西侧,孟平从函谷赶回,带十五人守东侧。

芈苏在库门内的小房里摊开器箱,把封蜡、印泥、瓷片一样样摆好。

吴显被赵彻留在库门口。

“吴丞今夜就在这里站着。”

赵彻说:“来人问你什么,你照实答。”

“他要开门,你验牌。”

“别的不用你做。”

吴显的官服后背已经湿透。

他站在门边,两只手垂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郎中令。”

“下臣在钱官十四年。”

“十四年里,下臣最怕的就是钱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钱轻了,先饿死的不是官。”

“是那些拿三十枚钱去换一斗粟的人。”

赵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亥时过了。

风从西边吹来,库檐下的灯左右摇。

子时的更鼓刚落。

钱范库外的巷子里,响起铃声。

三声。

不快不慢。

赵彻站在暗处,手按住腰间的黑铁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