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脸色开始变。
“但四条街全部通往北掖门外的车马集结地。”
赵彻把清街令上“修沟避疫”四个字指给众人看。
“令牒上写的是修沟。”
“芈苏对了舆图旧档,沟渠坊那条沟,八十三年前就填平了,上面盖了二十多户民宅。”
“连柏里的排水沟走的是东边,不经过宗庙外围。”
“你们修的是哪条沟?”
程昱的手搭在案沿上,指节泛白。
那个年纪大些的属吏也不吭声了。
赵彻转头看程昱。
“内史丞,你是自己没核对过舆图,还是核对过了不敢说?”
程昱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低了头:“下官……只管签发,未曾实地核对。”
“谁拟的这四条街?”
“清街令史郭衡。”
赵彻点了点头。
“叫郭衡。”
郭衡来得比程昱快。
他三十出头,个子不高,面相精明,进堂之后先看了一眼满案的令牒和舆图,目光没避开。
“下官奉命送来今夜迁户名册。”
他把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赵彻接过来,展开,从头往下看。
看到第二十七户的时候,手停了。
他把竹简递给孟平。
“念。”
孟平扫了一遍,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三十六户。”
“全是车府卒、宫门卒和粮仓吏的家眷。”
赵彻抬眼看郭衡。
“八百多户迁民里头,偏偏这三十六户全是跟宗庙防务、宫门守卫、军粮看管有关的人家。”
“巧不巧?”
郭衡的表情没变,但左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赵彻注意到了。
“清街迁户按坊排序,下官并非有意挑选……”
“按坊排序,排出来三十六户全是兵卒吏家眷?”赵彻打断他,“那你这个坊的划法,刚好把这三十六户划到同一片里?”
“还是有人提前把这三十六户的户籍迁到了同一个坊?”
郭衡没答。
赵彻不急。
他把竹简卷起来,收进袖中。
“这三十六户,一户都不许迁出。”
“孟平,每户派两个人盯着,不进不出,有人来接就记下脸。”
孟平领命出门。
赵彻走到堂门口,回头看了程昱一眼。
“程内史丞,你署里的令牒被人掺了私货,是你管不住人,还是你本来就知道。”
“想清楚了,来廷尉府找蒙上卿。”
程昱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赵彻跨出门槛,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咸阳城里青砖和土墙混在一起的干燥气味。
芈苏跟出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三十六户里有七户,迁籍时间是五月底,正好是霍安儿子失踪那阵子。”
赵彻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在复制同一套手法。”
“先抓孩子,再拿家眷,最后用人换令、换印、换防。”
他翻身上马。
“走。城南空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