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话音发颤。
“下官只是……”
“只是见他籍贯相同?”
赵彻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还是你心里早有数,”
“知晓他今夜要在这里动手?”
钟离慌忙弯腰作揖。
“下官断无此意!”
“没有最好。”
赵彻反手收起铜符,抬脚往署衙外走。
跨过门槛时,他脚步略微收住。
“换灯按旧规走。”
“值守人员全扣在宗庙署内。”
“谁敢擅自挪窝,”
“一律按私通外敌查办。”
钟离垂着脑袋,冷汗啪嗒砸在脚前石砖上。
赵彻刚迈出外署大门,福安提着衣袍从内廷方向快步赶来,跑得太急,头上的冠带偏到了一侧。
“少卿!”
福安撑着廊柱换了两口气。
“内廷查过北掖门出入簿了。”
“季原半个时辰前,”
“拿着真调牌进了宗庙内院。”
赵彻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提前了半个时辰?”
“正是。”
福安抹了把额头的汗。
“寅正班其他五名杂役都在外署候着,”
“单单季原一人先进了内院。”
赵彻回头瞥向署门里的钟离,钟离站在门槛后头,整张脸全没了血色。
“北掖门守军为何放行?”
“当值校尉验过牌符。”
福安压低嗓子回话。
“手牌是真的。”
“官印是真的。”
“名籍账册也全对得上,”
“守门卫士按律不能扣人。”
又是真牌真印,梁绶开门、田伍翻供、霍安盖印、沈钧借钥,每道手续挑不出半点错漏,凑在一处偏偏是条杀路。
赵彻转头问:“他随身带了什么家什?”
福安回想片刻。
“出入簿录得明白,”
“季原手里提着一只黑漆灯箱。”
芈苏翻开随身的灯油底簿,手指在纸页上划过。
“今夜灯油署配发的用具里,”
“根本没有这只灯箱。”
赵彻抬眼看向内院深处,黑漆灯箱不是官造的,里头装的东西绝非灯油。
他反手扣住剑柄。
“秦烈。”
秦烈自廊柱阴影里跨步出来。
“带人扎住六座角门,”
“见着行迹可疑的,”
“先卸了关节扣下。”
“诺!”
“孟平。”
赵彻吩咐折返回来的孟平。
“带城防军围死外街,”
“卡住前后路口,”
“连只耗子也休想抬着箱子溜出去。”
“诺!”
赵彻最后看向芈苏。
“把器箱提稳,”
“随我进内院拿人。”
芈苏挽紧木箱背带,快步跟上。
赵彻走下石阶,内院深处的长廊空荡,穿堂风顺着门缝灌入,吹得廊下残烛晃动不定。
那只装了机关的黑漆灯箱,已经在内院放了整整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