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六门五闩,谁给祖庙开门(2 / 2)

“你领人日夜巡查,当真全无所觉?”

嬴祁双膝发软,跪倒在石板上。

冠帽歪斜,额头抵住地面,声音发颤。

“少卿明察,下官当真不知情!”

“两月前宗正府送来急修牒,言及门闩年久失修,必须翻新。”

“牒文有宗正丞印鉴,少府匠人干活极快。”

“下官依规验收,门闩外漆光亮结实,哪知内里乾坤。”

赵彻移开视线,未理会辩解。

他自怀中取出折好的羊皮图,铺在案上。

此图系南门丧车白幡夹层搜得的密图。

图上细墨绘出宗庙内院全貌,六角门尺寸、朝向、门轴厚度标注详尽。

赵彻将图上墨线与底册逐一比对。

尺寸丝毫不差,连门轴受潮偏斜二分都标明在案。

东南角门处,特以朱砂画出圆圈。

圈旁落着规整的赵地小字。

“东南门,戌正,开一息。”

孟平凑近扫了一眼,低声发问。

“少卿,既然改了六门,为何单在东南门作记?不该六门齐开?”

赵彻按住那处朱砂圈印,眼皮微抬。

“六门同时打开,动静太大,外头的巡街甲士只要眼睛没瞎,一眼就能看破。”

“他们的盘算细得很。”

“先在戌正时分拉开东南角门,放第一批七八名死士溜进来。”

“这批人进了内院,由藏在里面的内应带着,借着夜色掩护,从里面逐个去卸另外五扇门的闩。”

“等所有暗门全通了,外头的几十名死士再一拥而入,换掉玄鸟台的礼兵,拿走祭器。”

“到时候内院大乱,浓烟四起,整座宗庙彻底成了不设防的空壳。”

秦烈按紧腰间的青铜剑柄,眉头拧成结,腮帮子鼓动了一下。

“这帮关东细作,把主意打到大秦的列祖列宗头上,当真活腻歪了。”

“少卿,下官现在就带人去把宗正府管修缮的那帮文吏全抓进大牢!”

赵彻抬手按住他的肩头。

“抓几个盖印的小吏容易,但外头拉绳子的人一旦察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缩回暗处。”

“他们费了三个月心思把暗门装好,今晚戌正,肯定要派人来试这一拉。”

赵彻看向秦烈,指了指桌上的假铜闩。

“秦烈,带两个可靠的工匠,把拆下来的铜闩原样装回去。”

“在铜簧的卡槽缝隙里,塞两枚淬火的硬铁片,把暗簧彻底卡死。”

“从门里看一切如常,外头就算用两头牛去拽,也休想拉开半寸。”

秦烈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卿放心,属下亲自去卡,保管让他们把麻绳拽断也拉不动半格。”

赵彻又转头看向孟平。

“孟平,挑三十个身手最好的密卫,全部换上深色短褐。”

“不要在内院露头,翻过外墙,贴着东南巷子两侧的屋檐阴影散开。”

“手弩上弦,箭尖涂黑,封死整条长街的退路。”

“没有我的哨声,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走。”

孟平肃然抱拳。

“诺!”

赵彻抬头看向天色。

风从长街深处吹过来,卷起院角堆积的枯叶,火把的光亮在风里晃动。

偏院里的几十名近卫和杂役全被收缴了兵刃,十名带甲密卫按剑立在四周,院里没人敢大声出气。

整座宗庙内院重新归于安静。

秦烈动作麻利,带着两名老工匠将拆开的铜闩归位,两块铁片嵌进机括缝隙,严丝合缝。

做完这些,秦烈握紧铁锤,隐入回廊拐角的阴影中。

赵彻带着芈苏,退到了距离东南角门十步远的一株古柏树下。

树冠垂下黑影,将两人的身形遮掩妥当。

远处咸阳城的钟楼上,隐隐传来了报时的梆子声。

笃,笃,笃。

距离戌正三刻越来越近。

长街上的风声渐渐弱下来,四周只剩落叶滑过青石砖的沙沙声。

忽然,东南角门上方的高墙上传来一声轻响。

瓦片微动,屋檐边缘滑下一道灰线。

紧接着,一根粗麻绳顺着高墙的飞檐垂落下来。

绳头系着一只乌黑的三爪铁钩,贴着门缝的阴影,一寸寸探向门闩的滑槽。

赵彻立在树下,按在剑柄上的指节收紧,目光穿透夜色,盯住那根悬空的黑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