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不敢,老奴绝不敢有二心。”
赵彻给孟平使了个眼色。
“孟平,带两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换上便服在水渠附近盯死。”
“谁来翻石板,只准跟,不准抓,摸清落脚点再报。”
孟平抱拳应了一声,拽着绳子把阿萍带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赵彻和秦烈两个人。
赵彻揣着那半张残绢,穿过回廊,重新回到了赵姬所在的偏厅。
偏厅里已经安静下来,领完夏布的仆从全被打发回了各自的院子。
赵姬靠在软榻上,阿秀在一旁端着热茶。
看到赵彻进门,赵姬摆了摆手,阿秀便退到门外守着。
“人抓到了?”
赵姬抿了一口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抓到了,是打扫寝苑的阿萍。”
赵彻把手里的半张残绢递了过去。
“阿蘅在废书阁里留下的,阿萍正打算烧掉。”
赵姬伸手接过那半截薄绢,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
她的手指摸了摸绢布边缘烧焦的痕迹,半天没吱声。
屋里安静得很,只能听见外头树叶刮蹭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赵姬才笑了笑,语气有些发涩。
“阿蘅这丫头,临了还在替我防着外人。”
赵彻站在木案前,看着面前的太后。
“信里说,莫令太后知我仍活,若有人以我为名近她,便知不是我。”
“太后,阿蘅防的到底是谁?”
赵姬把残绢放在案几上,用手掌慢慢抹平上面的褶皱。
“十三年前,蕲年宫生乱的那天晚上,整个雍城乱成了一锅粥。”
“宫门外头全是火把和喊杀声。”
“我当时心慌意乱,让阿蘅帮我把一封私信带出宫去,找个稳妥的地方藏好。”
赵彻问了一句。
“什么信?”
赵姬摇了摇头,有些出神。
“不是谋反作乱的密谋,也不是关东诸侯的盟约。”
“那是一封家书。”
“当年在邯郸的时候,我写给大王生父的旧信。”
“信里写了些当年落魄时的私密旧事,还有几笔牵扯到赵国宗室的银钱往来。”
赵彻听明白了。
这些旧事动摇不了大秦的江山,但若是被关东旧贵族拿到咸阳去散播,足以在朝堂上掀起大风浪。
李斯和御史台的那帮人,绝对会揪住不放,把事情闹大。
这确实是赵姬身上最要命的软肋。
赵姬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阿蘅带着信跑了出去,后来听说她跳了水渠,尸首都没找到。”
“我以为那封信早就沉在水底烂成了泥。”
“现在看来,信落到了别人手里。”
赵彻想了想,开口问道。
“太后当年除了让阿蘅藏信,还把信的内容告诉过谁?”
赵姬抬起头,目光看向咸阳的方向,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能帮我递送宫外消息的,除了阿蘅,就只有蕲年宫的内侍总管。”
“乱平之后,那人被廷尉府带回了咸阳审讯。”
赵彻心里动了一下。
“那人叫什么名字?如今身在何处?”
赵姬慢慢吐出四个字。
“赵高的人。”
偏厅里一下子静得吓人。
秦烈在旁边听得直瞪眼,嘴巴张了张,没敢出声。
赵姬站起身,把那半截残绢递还给赵彻。
“当年负责清查蕲年宫所有内侍私产的,正是当时还在中车府当差的赵高。”
“阿蘅到底落在了谁手里,那封旧信究竟在不在关东细作手上。”
赵姬看着赵彻,声音压得很低。
“赵少卿,你想查清楚真相,该问的人,根本就不在雍城。”
赵彻接过残绢,揣进怀里。
“多谢太后明示。”
门外,孟平快步跑了过来。
孟平在门槛外停下脚,抱拳低声禀报。
“少卿,后街水渠有动静了。”
“有人去翻了石板,把字条取走了。”
赵彻整了整衣袖,转身朝外走。
“秦烈,备马。”
“去看看取信的到底是哪条线上的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