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脚程算,五六天前就该运着草车回来了,可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
秦烈不知何时走到了殿门外,探了个头进来:
“买个干草料能跑半个月?”
“莫不是拿着五百钱,自个儿卷铺盖溜了吧?”
赵彻回头看了一眼,秦烈缩了缩脖子,退到外边。
赵彻调出系统界面,调取了雍城西别苑外院的名册与近三年的钱粮往来底账。
数据流很快锁定了嫪毐名下的进出记录,上面标着不少红印。
近半年里,这个原本极少离开别苑的外管事,出城记录有八次。
每一次出城,由头都挑得很巧:
三月份,有人送信说他西郊幼妹病重,急需送药。
五月份,城南旧友托人带信,说早年借的银钱今日能还,引去了酒肆。
七月份,车马行掌柜叫他出城验看良马。
到了半个月前,借着收马料的名义,人出了西郊就再没回来。
赵彻关掉界面,转过身对赵姬和阿秀说道:
“他不是卷钱跑了。”
“观星台从半年前就开始下套,一次次用各种由头把他引去雍城外围。”
“这半个月没回来,人恐怕早就落在那帮关东刺客手里了。”
阿秀愣了愣:
“他们抓一个赶马管事的做什么?”
赵彻说道:
“因为他叫嫪毐,因为他住在雍城西别苑的外院。”
“关东那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根本不需要一个真有本事领兵造反的嫪毐。”
“他们只需要一个活人。”
“一个足够贴近太后、身份卑微、出了事根本没法为自己辩解的名字。”
赵彻一边说着,一边往偏厅走。
“只要把这个人抓在手里,随便给他套上一身华贵袍服,塞两封伪造的起兵密信。”
“再让他死在咸阳御史或者军营附近。”
“到时候,别苑通敌谋反的罪名,就算太后长了一百张嘴,在文武百官面前也辩不干净了。”
赵姬坐在榻上,拍了一下小几。
“这帮关东逆贼,手段还是这么下作!”
赵彻在廊檐下停了停脚步。
“太后宽心,既然知道他们手里抓的是谁,这盘棋咱们就有的下。”
赵彻快步走回偏厅。
秦烈和孟平已经在屋里等着了,芈苏正把几张羊皮舆图在桌上摊开。
“少卿,城防军那边嬴县令已经交代好了。”
孟平抱拳开口:
“西郊七个农庄,还有靠近水闸的几个废窑洞,要不要现在带弟兄们去翻个底朝天?”
赵彻摆了下手:
“大张旗鼓搜城,只会逼他们当场把人杀了灭口。”
“芈苏,把雍城周边的马道和草料栈全圈出来。”
芈苏拿起炭条,在舆图上利落的画了三个圈。
“西郊能大量收干苜蓿的地方只有这三处。”
“其中靠近黑水河谷的这一处,地势最低,后头连着秦岭余脉的野山道。”
“若是关东的死士想把人偷偷运出关,走这条路最不容易被巡防营撞见。”
赵彻拔出腰间的短刃,直接扎在黑水河谷的位置上。
“秦烈,带上十个身手最好的密卫,全换上关中老农的破袄子。”
“把短弩藏在柴火筐底下,赶两辆空牛车,跟我往黑水河谷走。”
秦烈应了一声:
“少卿放心,属下一定把那个养马的囫囵个儿带回来!”
赵彻收起短刃,系紧身上的暗甲走出门去。
外头的日头升到了半空,晒在青石板上,把昨夜积的雨水蒸起阵阵白气。
黑水河谷那边,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