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姬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着赵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她问了一句。
“他肯把这事压在自己手里?”
“当年在咸阳,他为了大秦的法度,连相邦的面子都不给。”
“如今涉及后宫的腌臜事,他居然肯按下不发?”
赵彻看着这位在雍城住了十三年的太后,声音很平。
“大王不是怕天下人知道这些虚妄之事。”
“大王是怕有人拿着知道的事,来害大秦的人。”
花厅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槐树,枝叶沙沙响。
赵姬握着药碗的手指动了动,看着地面的青砖。
她没再说话,低头喝了一口药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旁边的阿秀摆手。
“去把那几个受惊的老人安顿好。”
“夏布和半两钱,照着之前的数,一文都不能少发。”
阿秀应了一声,快步出了花厅。
赵姬抬头看着赵彻。
“你是个会办事的。”
“但关东那些人既然动了嫪毐的心思,就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你最好查清楚,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旧事的。”
赵彻拱手。
“臣明白。”
离开花厅后,赵彻快步走回偏殿偏厢。
芈苏正坐在窗边的木案前。
案上摆着几个白瓷小碟,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药水。
那半截从废书阁搜出来的阿蘅残绢,平铺在木板上。
看到赵彻推门进来,芈苏抬头叫了他一声。
“赵少卿,你快过来看。”
赵彻走过去,凑到木案边。
那块残绢原本只有正面写着几行关东小篆。
在药水浸润下,绢布背面透出几道墨迹。
芈苏用细竹签挑起绢布的一角,指着背面显出来的字迹。
“阿蘅当年藏这封信的时候,在背面用了特殊的槐皮汁写了暗语。”
“这种汁水干了之后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有用陈年的醋混合井水反复擦拭,才会显形。”
赵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绢布背面,一行字迹显露出来。
“真毐非祸,借毐成祸。”
短短八个字,墨色发黑。
赵彻看着这行字。
“果然如此。”
芈苏转过头来问。
“这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嫪毐不就是个普通的杂役脚夫吗?”
赵彻拿起残绢,看着背面的墨痕。
“很早以前,就有人在暗中谋划这一切了。”
“他们知道嫪毐在别苑养马,也知道太后身边缺不了关东的旧人。”
“那个养马的嫪毐老实本分,根本成不了什么祸患。”
“但观星台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成为真正的祸患。”
“他们只需要这个名字。”
“只要把谋逆、秽乱这些罪名硬扣在这个名字头上,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赵彻把绢布放回桌案上。
“观星台不是临时起意找来嫪毐当替死鬼。”
“他们是在利用一条埋了十几年的暗线。”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芈苏眨了眨眼。
“算错了什么?”
赵彻冷笑了笑。
“他们以为大王会为了所谓的名声大开杀戒,把雍城翻个底朝天。”
“他们不知道,大王要的是大一统的江山。”
“几个跳梁小丑编出来的烂戏,演不到咸阳的朝堂上。”
赵彻转身朝门外走去。
“秦烈!”
守在院子里的秦烈跑了过来。
“少卿,啥吩咐?”
赵彻翻身上马,握住马鞭。
“传令孟平,盯紧西城那个送药的香料铺。”
“大祭之前,凡是打听黑铁封卷的人,一个不留,全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