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若是急匆匆去动西别苑的人,宗室和御史台立刻就会闻风而动。”
“他们会以为老夫在雍城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一耽搁,反倒给了关东那些贼人可乘之机。”
赵彻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关东那些人不仅知道了嫪毐,还把别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造了假情信,伪造了太后私印,就等大祭之日发难。”
“相邦觉得,这些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
吕不韦没接话,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东侧书架前。
他在最底下搬出个铁皮箱子,摸出铜钥匙开了锁,拿出一卷发黄的羊皮账册递过来。
“这是早年商队的旧名簿,记着往来关东各地的掌柜和管事。”
赵彻接过册子翻开,一行行扫过。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雍城至邯郸香料商线,主事掌柜,季衡。”
赵彻抬起头。
“季衡?”
“当年咸阳王冠机关案里,那个暗中联络工匠的关东商人,也叫季衡。”
吕不韦点了头。
“老夫查出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当年吕氏商队遍布天下,运送粮草、布匹、药材,人员庞杂。”
“关东观星台那些人,早在十几年前就盯上了这条商路。”
“他们借着贩卖香料的名头,暗中插手雍城与邯郸之间的往来。”
“季衡就是他们埋在商队里最深的一根钉子。”
赵彻把羊皮册子合上。
事情全对上了。
观星台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布网。
太后刚去雍城,贼人就摸透了西别苑的底,知道有个马夫叫嫪毐,也知道太后收留了邯郸旧人。
这步棋在暗地里压了十三年,如今关东旧贵族被逼急了,才翻出来当刀使。
赵彻把名簿揣进袖口。
“相邦交出这份名簿,就不怕御史台追究你当年管束不严的罪责?”
吕不韦坐回案后,面色平静。
“大王派你来,而不是派廷尉府的狱吏来,老夫就明白大王的心思了。”
“大王要的是安稳,是把关东的暗流连根拔起。”
“老夫半生谋划,求的是大秦一统天下。”
“如今四海归一,老夫岂会为了些许旧账,去坏了大秦的社稷?”
赵彻收起黑龙铁令,站起身来。
“今夜之事,不会出现在朝堂的明档上。”
“相邦在府里好生休养便是。”
赵彻走到门边,身后的吕不韦忽然开口:
“赵少卿。”
赵彻停脚回头。
吕不韦看着案上的残灯。
“我能替太后安排一条退路,却替不了她挡住所有旧人。”
“关东那些人亡命一搏,大祭那天绝不会只动一个嫪毐。”
“你手里的刀,还得握紧些。”
赵彻一把拉开门,跨出门槛。
“相邦放心,只要他们敢露头,这把刀就不会留情。”
偏门在身后关上。
街面上起了凉风,树叶刮得一阵乱响。
孟平从街角暗处迎过来,凑上前低声道:
“少卿,城南那边盯梢的人传回信,西市香料铺后院有动静了。”
赵彻翻身上马,拉住缰绳。
“去调秦烈和二十名好手,把香料铺围起来。”
“今夜,咱们去会会季衡留下的那些徒子徒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