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卿,你让我去查的事,有眉目了。”
芈苏放下秤杆,从怀里掏出一张油纸包摊在桌上。
纸包里放着一些黑褐色的药渣,还有几截烧焦的草根。
“这是从西街旧宅后头那口废井边上翻出来的。”
赵彻低头看了看那些药渣。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吗?”
“苦参、艾草,还有大量研碎的止血散。”
芈苏挑起一点粉末闻了闻。
“苦参清热去毒,艾草用来熏屋子驱虫,至于止血散,那是军中常备的伤药。”
“这宅子里要是没人住,绝不会隔三差五倒出来这么新鲜的药渣。”
“而且从这药量来看,里头至少住了不下三十个带伤的人。”
赵彻点了点头。
南仓多领的八十人份口粮,加上这批伤药,刚好对得上号。
观星台在雍城里藏着的这把刀,比想象中还要锋利。
夜色深了。
街道上的打更声传过来,梆子敲了三下。
赵彻回到县衙后堂,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衫。
芈苏调配的药泥敷在脸上,很快便紧绷起来。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重新跳动。
赵彻弓着身子,把右脚往外撇了半寸,拖着步子走出后门。
南城的小酒肆里,油灯有些昏暗。
几个喝得半醉的汉子正趴在桌上打呼噜。
掌柜缩在柜台后头拨弄着算盘,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头的凉气。
赵彻拖着跛脚,挪到了靠门的角落坐下。
他把手里的破碗往桌上一放,粗着嗓子喊了一句。
“掌柜,打半角浊酒,再切二两酱干。”
掌柜抬头瞅了他一眼,视线在他那条跛着的右腿上转了半圈。
“客官稍等。”
掌柜舀了一碗混浊的米酒,连同一小碟豆干一起端了过来。
放下酒碗的时候,掌柜随口问了一句。
“听客官口音,像是关东那边的人?”
赵彻端起破碗喝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
“关东赵地,几十年没回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疲惫。
掌柜转了转眼珠,没再多问,走回柜台。
赵彻自顾自喝着酸涩的米酒,神情木讷。
喝到一半,他从腰间摸出一截旧马鞭。
那马鞭的柄上包着磨损严重的熟铜皮,尾端刻着一个隐秘的赵字小印。
这是当年吕不韦商队发给管事脚夫的信物。
赵彻把马鞭在手里摸了两下,随手放在了桌角旁边。
喝完最后一口酒,他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缺口的铜钱扔在桌上。
随后,他站起身,拖着右脚推门走了出去,故意把那截旧马鞭落在了桌子底下。
外头的冷风吹过来,赵彻很快隐入黑暗的巷口中。
酒肆内,掌柜伸长脖子看着赵彻走远。
他快步走到那张桌子旁,弯腰把地上的半截旧马鞭捡了起来。
掌柜就着灯火看清了铜皮上的字迹,手抖了一下。
他抓着马鞭快步走回后院,推开柴房的暗门。
一个小厮正裹着破棉袄在草堆里打瞌睡。
掌柜一把将小厮从草堆里拽了起来,把马鞭塞进他怀里。
“别睡了,赶紧起来!”
“把这东西送到观星台在北巷的后线铺子。”
“告诉他们,那条瘸腿的狗,今晚真的现身了。”
小厮醒了神,抓紧马鞭,翻过柴房后墙。
掌柜站在柴房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冷笑了一声。
“任你藏得再深,只要露了头,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赵彻扯掉了脸上的药泥。
孟平落在他的身后。
“少卿,酒肆的小厮往北巷跑了。”
赵彻擦干净脸上的残渣。
“秦烈带人跟上去了吗?”
“跟上了,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雍城。”
赵彻转过身,迈步朝着县衙走去。
“通知雍城令,明天一早,按原计划修缮宗庙。”
“鱼饵已经吞下去了,大祭那天,咱们就等着看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