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一封写给嫪毐的信(2 / 2)

赵姬伸出手,摸了摸绢布的边缘。

摸到右下角的一处折痕时,赵姬停下了动作。

她把绢布拿到窗边,迎着透进来的晨光端详。

在绢布的最边缘处,留着三个排成斜线的细小针孔。

针孔很小,不迎着光看很难瞧出来。

赵姬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声冷笑。

“这封信,不是关东那些读书人写的。”

赵彻转过头看她。

“太后瞧出什么破绽了?”

赵姬把绢布递回给赵彻,伸手点了点那三个细孔。

“这是早年赵国邯郸大商贾记暗账的旧规矩。”

“每一批货进库,管账的伙计都会在布头上扎三个眼,代表货款已结清。”

“写这封信的人,根本不懂当年邯郸王宫的规矩。”

“他们只是从吕不韦当年的商队旧档里,翻出了一些我早年写过的便条,照猫画虎罢了。”

赵彻看着那三个针孔,心里明了。

观星台在雍城看似布置周密,底子里也是拼凑起来的。

他们手里掌握着当年商队的残卷,根本不懂深宫内苑的细节。

赵姬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浓墨。

她在细绢的背面,顺着那三个针孔的位置,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井水寒,莫采桑。”

写完之后,赵姬把笔搁在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烈凑过来看了半天,抓了抓后脑勺。

“太后,这大冬天的,本来也没桑叶可采啊,这写的是啥意思?”

赵姬没有理会秦烈,转头看向赵彻。

“当年在邯郸,阿蘅只要发现院子外头有眼线,就会在门板上画一片桑叶。”

“意思是有外人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这帮贼人既然拿着商队的旧档做文章,就必然会找当年的老账房来辨认这封信。”

“把这封信退回去,让他们以为我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有了退缩的念头。”

赵彻看着绢布上没干透的墨迹。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确实老练。

如果赵姬表现得全无防备,对方反而会怀疑有诈。

可要是赵姬主动示弱,露出惊慌想要隐瞒的破绽,对方就会更确信鱼儿已经咬钩。

“太后这一笔添得好。”

赵彻把绢布折好,重新装回木匣里,递给了一旁的孟平。

“把匣子原样封好,扔回南门的马料槽里。”

“让那个卖柴的樵夫再去拿剩下的铜钱。”

孟平接过木匣,抱拳应声,退出了房间。

芈苏这时候弄完了易容,拿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残泥。

铜镜里的赵彻,已经成了一个面容憔悴、神情萎靡的关东流民。

右边眼角耷拉着,嘴角带着常年受苦留下的歪斜。

赵彻站起身,把那件粗布旧袍套在身上,系好了腰间的麻绳。

他拿起那半截破马鞭,顺手插在后腰上,右脚拖在地上往前迈了两步。

步子发虚,右脚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拖出轻微的擦地声。

秦烈站在旁边看着,咂了咂嘴。

“少卿,你这走两步的架势,活脱脱就是那个嫪毐。”

赵彻转过身,从桌上抓起一把冷茶水拍在脸上,洗掉了多余的药粉。

他看着屋里的几个人,声音压得沙哑低沉。

“城防营那边,让嬴县令继续装模作样的排查宗庙工匠。”

“把东郊废园四周的三条大路全空出来,一个巡卒都不要放过去。”

秦烈连忙抱拳。

“属下这就去安排,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东郊。”

赵彻转头看向窗外,晨雾散去,天色灰蒙蒙的一片。

雍城这盘僵持了整整十三年的旧账,终于到了要清算的时候。

暗处的那些人以为自己是布网的猎人。

殊不知,整张大网的绳头,早就换到了别人的手里。

赵彻将铜刀藏入袖中,拖着右腿,走出了偏厢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