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刮得挺急。
西别苑后头有座荒废的旧石台。
台阶上的青苔早就干黑了,踩上去有点滑。
赵姬走在前面,提着一盏防风的皮纸灯笼。
赵彻跟在后头两步远,身上的伤口包扎妥当,走起路来还有些扯着疼。
秦烈被赵姬打发了回去,只能带着孟平守在台阶底下的路口。
“这地方十几年没人上来了。”
赵姬走得慢,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当年刚搬来雍城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一个人坐在这上头看天。”
石台顶上挺宽敞,四周立着四根残破的石柱。
中间摆着一块磨损的圆形青石板,上面刻满了天象图纹。
赵姬把灯笼放在石案一角,两手拢在衣袖里。
夜空很干净,没有云彩遮挡,星星亮晃晃的。
“年轻那会儿在邯郸,总听城里的算命先生胡诌。”
赵姬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夜空。
“他们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管着地上的一个人。”
“我那时候傻,真以为只要天天看着它们,就能知道自己明天会被卖去哪里,后天又会落到谁手里。”
赵姬回过身看着身旁的赵彻,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后来在咸阳吃了苦头,又被发配到这雍城冷宫里。”
“我才算弄明白一件事。”
“这天上的星光冷冰冰的,根本不管人间的事。”
“它不会告诉你明天吃不吃得上饭,更不会给活人指什么活路。”
赵彻没接话。
他把目光挪到石案正中间的那张旧星图上。
石板表面的纹路磨损得厉害,大部分凹槽里都填满了泥沙。
但在正北方向的紫微垣旁边,有几道刻痕很显眼。
刻痕很深,边缘整齐,是用精钢凿子后来补上去的。
它们没有顺着星宿的走向排列,错落分布在几个古怪的方位上。
赵彻伸出手指,在石板边缘的几个凹坑上摸了摸。
手底下的触感很生硬。
这绝不是记录天象用的星图。
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坐标数据,正在比对雍城地理图谱……”
“比对完成:星宿角木蛟对应城西旧水闸暗道,亢金龙对应城北旧裁缝铺,氐土貉对应南郊义舍……”
观星台这帮人把装神弄鬼的本事用到了极处。
他们对外打着观测星象的旗号,暗地里把整座雍城的暗桩据点,全嵌进了这张旧星图里。
传递情报的地图,就刻在太后别苑后山的观星台上。
赵彻借着灯笼的光,把那几个异常的刻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西水闸、城北裁缝铺、南郊义舍、东郊废庄园。
所有的点连起来,刚好把整个雍城的核心防线围在中间。
“看出什么名堂了?”
赵姬转头看着他,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单薄。
赵彻收回手。
“观星台的人把据点藏在星宿后面,拿天象当密信。”
赵姬点了下头。
“这帮关东跑腿的,向来喜欢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她走到石台边缘,俯瞰着雍城街道。
城里的民宅熄了灯火,巡夜士卒的火把在街道上缓缓移动。
赵姬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赵彻,你是不是也看过另一片天?”
赵彻的手指停在佩刀的吞口上。
夜风吹得石柱上的残布作响。
“太后为何这么问?”
赵姬拢了拢身上的袍子,神情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