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芈苏把几本从香铺搜出来的旧账册摊开在木案上。
“少卿,太后,你们先看这个。”
芈苏的声音把两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她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印子。
“我刚才核对百草堂三年内的进出货底账,查出个不对劲的地方。”
赵彻凑上前去。
“看出什么了?”
“香料和药材的用量完全对不上。”
芈苏指着其中几页。
“百草堂每个月从南越运进来的苏合香只有三十斤,但他们暗中买进的白矾、火硝、硫磺,还有金创药材,每个月足有几百斤。”
“不仅这样,北坊的寿材铺和义舍,每个月都在大批采买麻布和烈酒。”
“这些东西全用装香料的木箱装着,运出了北坊。”
赵彻看着账册上的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香料是幌子,用来压住药物和生铁的气味。”
“那么大批量的止血药和火硝,足够装备一支兵马了。”
芈苏点了点头。
“我顺着账上的送货路线查了查。”
“南城的小酒肆收酒,西街的铁匠铺接铁,城北宗室旧宅收粮食,最后全汇集到北郊的义舍废庄。”
“这是一条完整的补给线。”
屋子里的动静低了下去。
赵姬收了笑意。
“他们在大祭上不单要煽动人心,还想直接动刀子。”
赵彻站起身,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观星台这帮关东余孽明白,光靠几张伪造的帛书,动摇不了章台宫的陛下。”
“他们造谣,是为了把官府和驻军引去南郊和宗庙。”
“这帮人暗地里养着一支私兵,就等着挑时候杀进别苑。”
赵彻把佩刀系回腰间。
赵姬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当年蕲年宫之乱,嫪毐带了几千个假传卫士的叛贼,连咸阳的宫门都摸不着。”
“如今四海归一,这帮藏在暗处的余孽,还想在雍城翻天?”
门外传来了快步声。
秦烈一把推开门。
“少卿,孟平在北街抓到一个挑担的货郎!”
“从他豆腐担子的夹层里,搜出了三十柄开刃的关东长剑!”
赵彻走到门前。
“人扣下了没有?”
“扣下了,孟平直接把人按在柴房,嘴里塞了布,没让他咬毒。”
秦烈按着剑柄。
“少卿,城里的风向变了,那帮人沉不住气了。”
赵彻回头看了一眼赵姬和芈苏。
赵姬坐在榻上,对他摆了摆手。
“去吧。”
“这雍城的地面,是老秦人的祖宗基业,轮不到关东的跳梁小丑在这里撒野。”
赵彻抱拳行了一礼。
“太后安心歇着,别苑的门槛,没人能跨得进来。”
他转过身,带着秦烈快步走出偏厅。
风卷着院子里的枯叶,吹得回廊下的灯笼来回晃动。
孟平已经带了十几个密卫守在院门口,每个人腰上都挂着短弩,站得很直。
赵彻走下台阶,看了看跟前的弟兄。
“弟兄们,文书和账册的活儿,咱们办完了。”
赵彻拔出佩刀。
“接下来,该用刀剑跟他们说话了。”
秦烈拍了拍腰间的剑鞘。
“早就等着少卿这句话了,憋了这好几天,手早就痒了。”
孟平拉紧了袖中的短弩,低声应话。
“全凭少卿吩咐。”
赵彻翻身上马,拽住缰绳。
“去北坊义舍,把所有出口全堵死,一个也别放跑!”
马蹄踩在清晨的青石板上,带起一阵急响,十几骑人马卷着尘土,径直往城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