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消息在雍城南市和北坊传开了。
原本潜伏在各个暗桩里的人手果然坐不住了。
孟平派出去的暗哨接连送回急报。
城北裁缝铺的三个伙计挑着布担子进了酒肆。
西街打铁铺关了门,两个铁匠推着盖了油布的独轮车直奔南城。
东郊义庄那边,也有十几辆拉杂货的马车借着买粮的名义朝酒肆靠拢。
所有的线头,全朝着南城这处小酒肆聚了过来。
这帮人把兵器和人手往一块凑,准备借嫪毐的名头,在西别苑后头拼凑出一支铁证如山的叛军。
西别苑偏厅里,炭火烧得很旺。
赵姬坐在榻上,阿秀端来一碗热参汤,她却没喝。
听完赵彻的布置,赵姬把手里的青铜暖炉搁在小案上。
“你想把他们引去哪里?”
赵彻站在厅中回答:
“引去西别苑外围的废弃马厩,那里三面环墙,容易合围。”
赵姬摇了摇头。
“马厩太空,几十年没人住,藏不住几十号人。”
“观星台那帮人精明得很,一看就知道是圈套。”
赵彻看着她。
“太后的意思是?”
赵姬站起身,指了指西别苑靠北的一处院落。
“开外院的那座废旧织造库。”
“当年蕲年宫出事前,长信侯的人确实在那座库房里堆过兵甲。”
“库房深,前后有三道暗门,外头还有一人多高的荒草遮挡。”
“只有那个地方,他们才会深信不疑。”
赵彻皱了皱眉。
“织造库离太后歇息的寝殿只有不到百步距离。”
“一旦动起手来,刀剑无眼,太危险了。”
赵姬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萧瑟的庭院。
“赵彻,你以为我这十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缩在屋子里,整天提心吊胆,生怕别人提起当年那些烂事。”
“可我越是躲,外头那些人就越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赵姬转过身,神色平稳,没有半点退缩。
“他们既然一心想把刀插进我身上,拿我去逼政儿下罪己诏。”
“那就把门敞开,让他们看个清清楚楚。”
“这一次,老妇人哪儿也不躲,就在寝殿里坐着等。”
屋子里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站在门边的秦烈低着头,手指抠着腰带上的铜环,半天没吭声。
赵彻看了看赵姬,抱拳行了一礼。
“既然太后有此决心,臣定不负所托。”
秦烈这时抬起头,大步走到赵姬面前单膝跪下,铠甲撞出清脆声响。
“太后放心!”
“只要秦烈这条命还在,西别苑周围的巷子,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后殿!”
赵姬看了看秦烈,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起来吧,老秦人的汉子,膝盖别这么软。”
“去把你们的刀磨快点,比什么誓言都顶用。”
秦烈利索的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刀,用力在靴底蹭了蹭。
“少卿,城防营那边我去打招呼。”
“让嬴县令把外头巡逻的兵全调去南门修路,给这帮贼人腾出个大戏台!”
赵彻点头。
“去吧,动作小点,别打草惊蛇。”
秦烈一抱拳,风风火火冲出了门。
孟平随后快步走进来,递上一卷带泥的竹简。
“少卿,酒肆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观星台的大掌柜派人给酒肆送了一面黑旗,上面绣着长信侯当年的图腾。”
“他们打算今夜子时,把三十把短刀和那些私兵送进织造库,大祭正午直接起事。”
赵彻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连旗帜都给咱们备好了。”
“今夜子时,咱们就在织造库门口,给他们备上一壶滚烫的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