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旧渠图上,多了一条水线(2 / 2)

“若有伤残,由官府抚恤三年!”

鲁苍的声音传遍了土梁。

原本满脸防备的渠工们全都愣在那。

几个年轻汉子互相瞅了瞅,手里的铁锹松了力道。

“军爷…这话当真?”

“秦国官府征地,真给折算粟米?”

老渠工将信将疑,声音没刚才那么冲了。

赵彻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布帛文书,递到老渠工手里。

“这是大秦廷尉署和少府联名的文书,上面有大王的朱批。”

“秦法严苛,但秦法说一不二,答应给你们的粮,一颗都不会少。”

“你们在这挖泥,一天能拿几个钱?”

“替别人当替死鬼,等大水冲垮了粮道,朝廷追查下来,你们全家都得连坐。”

老渠工捏着那张布帛,手抖得不行。

他低头看着文书上的红印,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赵彻没继续催,拍了拍老渠工的肩膀。

“天快黑了,收拾东西回工棚吧。”

“想通了,随时来官驿找我。”

说完,赵彻带着秦烈几人转身往回走。

回到郑国渠边的官驿时,外头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点着一盏豆油灯,油烟味混着外面的水汽,呛人得紧。

秦烈坐在门槛上擦着剑,嘴里嘀咕着。

“头儿,你对那帮泥腿子也太客气了。”

“依我看,抓两个带头的抽一顿皮鞭,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招出来。”

孟平在桌案前理着卷宗,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只能当个军候,带兵打仗动不动就抽鞭子,那叫莽夫。”

“六国百姓本来就怕秦法,你再严刑逼供,人家宁可咬舌头也不会说实话。”

秦烈把擦剑布一甩,刚要张嘴,院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放得很轻。

秦烈抓紧了剑柄。

赵彻坐在桌前,端起茶汤喝了一口。

“去开门,客人来了。”

秦烈走过去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正是白天的老渠工。

老头披着破蓑衣,浑身都是露水,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他跨进屋,直接跪在赵彻面前。

“大人,小老儿是韩地南阳人,叫孙老六。”

“白天人多眼杂,小老儿不敢多说半个字。”

孙老六一层层揭开油布,拿出了半张发旧的羊皮水路图。

赵彻接过来,就着油灯看。

上面画的不是什么灌溉支渠,是一条藏在地底下的暗渠,直接穿过崤山边上。

孙老六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很低。

“招揽我们挖渠的,是韩相府以前的一个老管事,化名叫周掌柜。”

“还有几个往来关东的大商贾出钱。”

“他们让我们把废渠挖通,借着修田的名义,半夜用平底木筏往里头运青石料和大铁条。”

赵彻收起目光。

“运石料干什么?”

孙老六指着图纸最末端的一处红圈,手指头直哆嗦。

“他们要在水底下筑暗坝。”

“只要上游一放水,暗坝就会把水流全逼向函谷东道。”

“东道边上有十几里路全是黄土崖,大水一泡,整座山崖都会塌下来,把函谷关通往新郑的路彻底封死!”

屋里没半点动静。

秦烈手里的剑鞘碰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毒的绝户计。”

“山崖一旦垮塌,十万大军不仅过不去,连粮车都得被活埋在峡谷里头!”

赵彻把残图摊平,手指沿着暗红色的水线划过去。

“难怪韩相府这几年在朝堂上不声不响,原来后手全埋在地底下。”

“他们知道正面挡不住大秦的铁骑,就想把咱们困在山谷里活活渴死。”

赵彻看向孙老六。

“带路的人,现在在哪?”

孙老六抬起满是褶子的脸回话。

“周掌柜就在下游五里外的旧碾房里,今晚子时,正好有一批新石料要从水路运进暗渠。”

赵彻站起身,把腰间的剑扣紧。

“孟平,拿二十两碎银子和十石粟米的兑条,给这位老丈收好。”

“秦烈,叫上弟兄们带好短弩,换上黑衣。”

“咱们去碾房,会一会这位韩相府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