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指着身后的粮车:
“第一,这些粮食若是贵族强征来的,凡有里正作保、登记在册的农户,当场把自家的粮食领回去!”
“第二,若是沿途商贾自愿运粮贩卖,大秦军中按市价加一成,全数收购!”
“第三,所有推车运粮的民夫,按路程结算脚力钱,每人发三枚半两钱!”
路上一片安静。
老里正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群后边几个推着粮车的商贾你看我我看你。
秦烈解下马鞍边的皮口袋,倒在旁边的大青石板上。
铜钱哗啦啦撞在一起。
整整一堆全是大秦新铸的重半两钱,个个厚实。
“都愣着干什么?”
秦烈大声喊着:
“哪个村的粮食,里正赶紧上来核对名册领回去!”
“想卖粮换钱的掌柜,直接过来称重领铜钱,咱们大秦从不打白条!”
有个粮商大着胆子走上前,递过去一卷账单。
孟平拨了拨算筹,从石板上抓出几把铜钱塞在粮商手里。
粮商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又用指甲划了划成色,脸上堆起笑。
“是真的…全都是足重的关中大钱!”
“秦国军爷给的价钱,比新郑城里那些黑心大官开的收粮价高出三成!”
粮商这一嗓子出来,车队里热闹了。
“我也卖!我这三车全卖给秦军!”
“大人,我们村被抢了二十袋麦子,这是村里的户籍底册!”
众人围上来,倒也没挤乱。
孟平带着文吏在大车旁记账,秦烈在边上数钱。
领回口粮的农户扛着麻袋往家赶,临走前连连作揖。
卖了粮的商贾揣着满兜铜钱,直咧嘴笑。
大半天功夫,南面官道上的三十多队粮车就散了个干净。
商贾拿到现钱,转头往回赶,顺带把秦军按原价收粮的事传遍了四乡八镇。
消息传得飞快。
韩地小吏第二天推开门,发现街上连一辆运粮车都见不着。
各个庄子的里正把粮食藏进地窖,不肯再往新郑送一粒米。
有些大粮商甚至打听到秦军前哨的位置,主动把存粮送进秦军大营。
新郑城内乱成了一团。
连着三天,城门口见不到一辆进城的运粮车。
城里的米铺早关了门,粮行全把门板钉得死死的。
黑市上的米价一天涨三回,一斗糙米卖到了八百钱。
百姓买不起粮,成群围在相府门前叫骂。
韩王宫大殿里,青铜酒樽砸在石板地上,咚的一声。
韩王坐在上首,头发散着,脸色发白。
“粮食呢?”
“寡人颁下去的绝粮令,为什么城外一粒米都没送进来?”
韩王指着殿下的相国:
“王翦的大军就在城外五里扎营,城里的守军要是断了粮,明天就会哗变!”
韩相跪在地上,头上的冠冕歪在一边。
“大王…城外的贱民全疯了!”
“秦军根本没按常理出牌,他们不仅不抢粮,还拿出真金白银买粮!”
“底下的商贾和乡老,把粮食全卖给了秦军,或者干脆藏在家里不交!”
韩相喉咙发干,接着说道:
“城里几位宗室公子的粮仓里倒是还有存粮,只要大王下旨加征……”
“放屁!”
韩王站起身冲下台阶,一脚踹在相国肩膀上。
“宗室手里的粮食,哪一粒不是从寡人的国库里偷出去的?”
“他们囤着几十万石粮食,眼看着城内米价飞涨,自己大发横财!”
“秦军还没开始攻城,城里的百姓已经恨不得生吞了寡人!”
韩王停下步子,看着空荡的大殿。
望向殿外发灰的天空,他冷笑了一声。
把韩国推向绝路的,就是大殿里这些平日满口忠君体国、背地里把整个国家当成自家私仓的勋贵官吏。
城外,赵彻坐在马上,看着新郑城头晃动的韩军旗帜。
秦烈扯着缰绳凑过来,笑道:“头儿,新郑东门开了个缝,有几个韩军守卒偷偷跑出来投降了。”
赵彻按住腰间的剑柄,回了一句:
“这扇大门,他们关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