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抱拳应声:“大将军放心。”
秦军进了城,没抢东西也没杀人。
军卒按着安排接管了府库、粮仓还有四面城门。
孟平带一队内卫,把相府和守渠人的几处宅子围住。
当天下午,新郑市集十字路口搭起木刑台。
守渠人跟几个扣押农户家眷的主谋,都被绑着押上台子。
台下聚满了韩地百姓。
秦烈踩着刑台栏杆,展开一份写满字的布帛。
“守渠人周全,暗掘官渠,图谋淹没良田三万亩,罪在不赦!”
“韩相府旧管事六人,私设黑狱,强扣秦韩两地民妇孩童三十七人,罪在不赦!”
秦烈扯开嗓子喊道:“依大秦律,斩!”
刽子手刀落下去,几颗脑袋滚在木板上。
台下百姓喊成一片。
几个被抢了闺女的老汉跪在泥地上哭,又指着刑台骂。
刑台另一边,孟平带着文吏给那些被逼干活的渠工和车夫记名字。
帮着运石料、挖暗渠的民夫排成长队,都耷拉着脑袋。
一个瘦巴的中年渠工哆嗦着递上路引。
“军爷……小人当年也是被逼着按的手印,小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
孟平翻了翻查抄的账本,对了对名字。
“你叫赵小六是吧?”
“你在暗渠里偷偷留了通气口,没往水闸里填毒石,记你一次免罪。”
孟平拿笔划掉名字,递过去一枚铜牌。
“拿着铜牌去西市领两升麦子,回家种田去吧。”
赵小六站在那揉了揉眼睛,手足无措。
“军爷……不砍小人的脑袋?”
孟平笑骂了一句。
“大秦律令写得清清楚楚,首恶已诛,胁从不问!”
“赶紧走,后头还有几百号人等着领粮呢!”
赵小六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抓起铜牌就往家跑。
后头排队的人见状,脸色都松泛下来。
城里乱糟糟的气氛慢慢平复了。
城外的响水涧边上,水声哗哗响。
郑国渠东边的引水口,几百个韩地老汉拿着铁锹修泥堤。
芈苏挎着药箱走在田埂上,给几个划破脚的年轻民夫抹药。
阿芸跟在后头递麻布条,嘴里嘱咐着别沾生水。
赵彻带秦烈和孟平站在坡顶上,看着水流在新修的石闸前汇到一起。
郑国渠的水冲刷着韩地的旧河床,流向外头的旱田。
两边的水渠通了,干了半个多月的麦地吃透了水。
少府派来的量田吏拉着红皮尺,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
“城南张老汉家,授田四十亩,登记入册!”
“城东孙家庄,核验水浇地六十亩,发给秦制木牍田契!”
几个拿到新木牍的韩地老汉,蹲在田埂上乐得咧开嘴。
秦烈靠着老槐树,拔了根草叼嘴里。
“头儿,这帮韩人以前看咱们跟看阎王似的,现在怎么比关中的老秦人还热络?”
赵彻看着泛光的水面,拍了拍手里的泥巴。
“谁让他们吃饱饭,谁帮他们护住田,他们就认谁。”
孟平从坡下跑上来,递过去一封咸阳送来的密信。
“头儿,大王传旨了。”
“颍川郡守已由章台宫钦点,令你三日之内交割完防务,回咸阳述职。”
赵彻展开绢帛看了看,把信揣进怀里。
天色放晴,阴云散得干净。
新渠里的水一路往东流,浇着大片的田地。
赵彻按住腰里的佩剑,转身下坡。
“收拾行装,咱们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