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买一条命,要几枚半两(1 / 2)

地窖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赵彻换了一身宽大的褐绸夹袍,腰间挂着成色一般的羊脂玉。

秦烈把长刀裹进粗麻布,抱在怀里,活脱脱一个关中大户的凶恶护院。

孟平在后头拨拉着算盘,装成精打细算的随行账房。

一个干瘦的中年文士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托着一盏油灯。

文士眼皮耷拉着,下巴上留着三撇稀拉拉的胡子,正是这间归印所的掌册人。

“客官打哪儿来?”

掌册人斜着眼打量赵彻。

“咸阳城西,贩粮食的。”

赵彻从袖口摸出一块金饼,随手扔在桌案上。

金饼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在空荡的地窖里听得真切。

掌册人把枯瘦的手搭上金饼,指头在边缘蹭了蹭。

他的眼皮总算抬了起来。

“咸阳的大贾,怎么跑到赵地来找货了?”

“兵荒马乱的,哪里的货便宜,自然就去哪里。”

赵彻拉过一把木椅坐下,大马金刀的大敞着腿。

“听说你们这里不仅有粮有契,还能买到干净好使的人手。”

掌册人笑了笑,收起金饼塞进怀里。

“做咱们这行的,讲究按律论价。”

他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卷黄竹简,在桌上哗啦一声展开。

“客官要哪种?”

“是放在家里使唤的,还是送去别处充数的?”

秦烈往前站了半步,抱刀的手紧了紧,被赵彻侧身挡住。

“既然是买,自然要挑个有用的。”

赵彻语气平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给军中卖命的人,他们留在城里的种,成色如何?”

掌册人笑了笑,用沾了唾沫的拇指翻过一页竹简。

“客官好眼力,军户的崽子最懂规矩,打小挨过揍,耐折腾。”

“不过这价钱,得分开算。”

掌册人指着简牍上的墨字,逐条念叨起来。

“普通军户的男娃,五百半两钱一个。”

“要是认得字的,多加三百钱。”

“要是他爹在邯郸城头上当百夫长,价钱得翻倍,两千钱起步。”

赵彻抬了下眼皮。

“老子在军中管着人,当儿子的反倒更贵了?”

掌册人放下竹简,冷笑了一声。

“客官这就外行了。”

“他爹官职越高,心里挂念越重。”

“拿着这崽子的头发或者小指头送上城楼,他爹在城头上就得听咱们的话。”

“这卖的可不是奴仆,是拿捏活人的缰绳。”

秦烈胸口起伏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

赵彻面色如常,顺手端起桌上的粗陶茶碗,吹了吹漂在上面的碎叶。

“那当娘的呢?”

掌册人转了转眼珠。

“当娘的要是能织布做针线,另加两百钱。”

“要是模样齐整的,就不是这个数了,得去后头私库里挑。”

“客官要是真有诚意,今日现钱点清,夜半之前就能在南门水道装车。”

地窖里的油灯火苗跳了跳,照出架子上满满当当的竹简名册。

赵彻把茶碗放回桌上,磕出轻微的脆响。

“几百几千钱的小买卖,老子跑这一趟不划算。”

掌册人一愣,收敛了笑意。

“客官这话是何意?”

“你手里的这些娃娃,撑死只能让几个百夫长开个小差。”

赵彻站起身,拉了拉衣袍下摆。

“老子要买能开城门的人。”

“邯郸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外头的秦军早晚要打进来。”

“我手里的几百车粮食想运进城发财,就得有人把邯郸的大门敞开一条缝。”

“你这里,能开这个价么?”

地窖里安静下来。

孟平停下手里的算盘珠子,秦烈身上的肌肉绷得更紧。

掌册人盯着赵彻看了好一会儿,手掌在下巴的胡须上来回摸着。

他没有马上接话,退后两步,伸手拉动挂在墙角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