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源货栈的后院里,冷风吹得落叶到处乱滚。
孙掌柜跪在石板地上,脑门磕在青砖上,咚咚直响。
赵彻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拨弄着。
“行了,别把地砖给磕碎了。”
“接着说。”
“燕丹派荆轲来大殿送死,到底图个什么?”
孙掌柜抬起满是泥灰的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回大人的话,外头人都以为太子丹是要拼死一搏,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
“燕国朝堂里的大贵族,早就知道大军挡不住王老将军。”
“他们派荆轲来刺杀,在咸阳城里到处造谣,就是为了把水搅浑。”
赵彻手上停了一下。
“把水搅浑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孙掌柜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咸阳一乱,官府肯定要封城戒严,四方兵马调动。”
“关防一乱,他们就能趁机把燕国宗室的家底和财货,全运往辽东荒僻之地。”
“还有那些被扣押的燕国将领家眷,全被他们当成人质装在车队里押过去。”
“他们打算退到辽东接着称王称霸,继续捞钱。”
秦烈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啐了一口唾沫。
“我说这群家伙怎么舍得拿个刺客当柴烧。”
“原来前面放火引人看,后头忙着卷铺盖跑路呢。”
赵彻扔掉树枝,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
“账算得挺精明。”
“死一个荆轲,死几十个使节随从,他们自己带着金银财宝去辽东享福。”
赵彻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孙掌柜。
“运货的车队,现在走到哪了?”
孙掌柜身子直发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他们走的是北出长城的旧商道。”
“一共分了三路,今天辰时就已经出了关卡。”
“带队的是燕国宗正府的家老,手里全拿着通关文牒。”
赵彻拿过羊皮纸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孟平。
“孟平。”
“属下在!”
“你带五十名轻骑,换上边军的快马,走近道抄过去。”
“把白水峪和北面要道全部堵死。”
“不管是哪家的车队,只要拉着大箱子、带着妇孺的,连人带车全给我扣下。”
孟平抱拳应声。
“统领放心,属下就是把马跑断腿,也绝不放过一辆大车!”
孟平转身走出院子,院外很快传来一阵马蹄声。
赵彻转头看向秦烈。
“秦烈,带上两队黑甲卫,去驿馆把燕使住过的屋子全翻一遍。”
“尤其是墙壁地砖和床板底下,一寸都别落下。”
秦烈把腰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笑。
“找暗格这事我最在行。”
“保证连缝隙都给掏干净。”
秦烈领着人马直奔城南驿馆。
咸阳驿馆的正院已经被秦军层层围住。
荆轲和秦舞阳被抓走之后,屋里一片乱糟糟的,茶碗和被褥扔得到处都是。
秦烈带着兵卒跨进正房,挥手示意众人动手。
“弟兄们,手脚麻利点。”
“凡是空心的地方,全给我敲开!”
几个甲士拿着短斧和木槌,沿着屋里的木柱和青砖墙挨个敲打。
敲到东墙书架后头的时候,声音突然发脆。
“秦校尉,这里是空的!”一个老卒大声喊了一句。
秦烈走过去,拔出短刀,顺着砖缝撬了进去。
两块包着灰浆的青砖被撬了出来,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木匣。
秦烈用刀尖挑开铜锁,掀开盒盖。
木匣里码着几十份盖着红印的帛书,还有厚厚一叠木牌。
底下还压着两套铜铸的印模,正是秦国关防路引专用的齿模。
秦烈拿出一块木牌看了看,笑出了声。
“好家伙,这帮燕国人连咱们大秦的公章都给私刻出来了。”
“难怪出关进关跟走自家后院一样方便。”
秦烈把木匣往怀里一抱,大步走出了驿馆。
半个时辰后,郎中令署公房内。
赵彻坐在案前,桌上摊开着从木匣里搜出来的东西。
芈苏坐在旁边,正拿着小铜秤称量那些空白帛书上的朱砂。
“这些空白文牒全盖着燕王玺印。”
“只要填上名字,随时能把人变成燕国宗室的私奴。”
赵彻翻看着那一叠账牌。
账牌上面刻满了字迹,全是用楚国和燕国的密语写成的暗账。
“淮南少府精麦三万石,换燕南童男女四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