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纸人车队,勾魂唢呐(2 / 2)

阿澜的声音,像一根线,缠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紧。

陈凯在心里疯狂默念队长的叮嘱。

一遍又一遍。

把所有思念、痛苦、愧疚、冲动,全都强行压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应。

不能看。

不能留。

他还要活下去,替阿澜好好活下去。

可不是每个人,都有序列强者的定力。

隐蔽屏障的边缘,人群最外侧,缩着一个强壮的身影。

杨斌珠。

队伍里出了名的小气鬼,爱蹭饭,爱占小便宜。

平时斤斤计较。

连半块饼干都要算清楚。

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是远在北方老家的老母亲。

血月降临那天。

他在南方打工,一夜之间世界崩塌,通讯全断,道路尽毁。

从末日第一天起。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找妈。

无数个夜里,他抱着膝盖缩在车里,念叨着妈做的饭,念叨着家里的炕,念叨着自己没来得及尽孝。

这份执念,早就在心底扎了根。

成了他最脆弱、最致命的死穴。

就在纸人车队驶过他身侧的一瞬。

一声苍老、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呼唤,轻飘飘钻进他耳朵里。

“斌珠……”

“斌珠啊……”

是他妈。

杨斌珠浑身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所有的警惕、所有队长的叮嘱、所有旁人的提醒,在这一刻全都碎了。

他忘了不能看。

忘了不能应。

忘了这是末日,是诡异,是要命的东西。

他只知道,那是他妈。

是他拼了命都想回去见的人。

“妈?”

他下意识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就这一声。

风突然停了。

纸人车队猛地顿住。

杨斌珠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睁大眼睛望了过去。

公路边,那辆纸扎皮卡车上,吹唢呐的纸人缓缓转过头。

白纸糊的脸。

墨画的眼,红纸点的唇。

在他目光落下的刹那,一点点扭曲、融化、重塑。

纸张褶皱舒展。

肤色变得蜡黄苍老,头发花白凌乱。

眉眼、鼻梁、嘴角,一点点变成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模样。

那纸人,变成了他母亲的样子。

穿着旧棉袄,佝偻着背,眼神浑浊。

脸上带着委屈又心疼的神情,就像小时候他晚归时,站在村口等他的模样。

“斌珠,妈想你了。”

“你怎么不回家啊……”

“妈一个人在家,好怕……”

声音温柔,苍老,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全戳在杨斌珠的心口上。

他瞬间崩溃。

眼泪唰地往下掉,什么诡异,什么规则,什么生死,全都顾不上了。

“妈,妈。”

他嘶吼一声,猛地挣脱身边人的拉扯,疯了一样朝着纸人车队冲过去。

杨斌珠冲到纸车面前。

伸手就要去抱那个纸糊的“母亲”。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

那“母亲”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

纸张猛地绷紧,墨色眼睛骤然变得漆黑空洞,嘴角疯狂向上咧开。

咧到耳根,露出纸糊的尖牙。

“你应了。”

“你看了。”

“该跟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