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战船上的头领同时嘶吼出声。
数十名战士腰背猛然弓起,臂膀青筋暴起,船桨重重扎进腥臭死水。
拼尽全身力气向后猛划。
巨大推力推着两艘战船骤然提速,船身破开水面掀起两道浑浊浪涛。
红黑两道影子如同绷紧弓弦射出的箭矢。
笔直朝着对方猛冲,风声裹着木桨拍打水面的轰鸣压过看台所有喧闹。
红船甲板上的战士心性先一步崩裂。
领头汉子嘶吼一声,抬手挥下信号旗。
数十支裹着浸油破布的火箭同时点燃,赤红火苗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目,弓弦齐鸣,漫天火箭拖着焰尾朝着黑船铺天盖地倾泻而去。
黑船上所有人瞬间压低身形。
膝盖抵住甲板,双手举过头顶,厚重铁皮盾牌层层叠叠拼接成密不透风的盾墙。
噼啪爆响接连不断。
火箭狠狠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滚烫热油顺着盾牌缝隙滴落。
烫得战士手臂皮肉起泡。
却没有一人松手。
少数漏网的火箭擦过盾墙,钉在黑船木质船舷上,浸油布料瞬间引燃,细小火苗顺着木板蔓延。
甲板上的黑船战士恍若未见。
无视身后灼烧的热浪,眼底只有迎面而来的红船。
手臂抡动船桨的速度只快不慢。
任凭火焰舔舐衣角,一心只求硬碰硬的撞击。
看台上的人群瞬间屏住呼吸。
所有人站起身趴在栏杆上。
目光死死锁住两艘飞速逼近的战船,手中筹码被攥得变形。
荣爷依靠在栏杆上,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红色筹码。
身旁尖耳银发的猫耳荷官弯腰侍立。
纤细手掌端着高脚玻璃杯。
荣爷随手将筹码丢进荷官托盘,换来一杯暗红浑浊的发酵果酒。
鼻尖萦绕着远处水面飘来的腥腐气息。
她轻晃酒杯,望着水面即将相撞的两艘战船低声自嘲。
“末日里,唯有杀戮最能勾活人骨子里的疯劲。”
话音未落。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两艘战船船首裹着钢板的撞角狠狠撞在一处,剧烈冲击让整艘船剧烈震颤。
甲板上站立不稳的人踉跄翻滚。
红船两名站在最后排射箭的战士毫无防备,脚下一空。
直直摔进下方腥臭死水之中。
落水声刚起。
水下沉寂许久的食人鱼瞬间躁动起来。
成片黑色鱼群如同潮水般蜂拥围拢,细密锋利的牙齿疯狂啃咬皮肉。
两道凄厉绝望的惨叫刺破全场寂静。
不过短短数息。
水面只剩下翻滚的暗红血水,方才落水的两人连完整骨骼都没能留下。
只剩细碎骨渣随水波缓缓飘散。
看台压抑许久的狂热彻底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叫好声直冲穹顶。
赌徒们挥舞手中筹码、破烂布条,眼底满是嗜血的兴奋。
仿佛水中消逝的两条人命只是一场助兴的玩乐。
反观黑船。
战前早有准备。
甲板内侧焊着低矮钢栏,战士脚下绑着防滑粗绳。
撞击袭来时仅仅短暂眩晕。
转瞬便稳住身形。
黑船头领一把甩开身上燃烧的碎布,举盾踏过两船相撞衔接的空隙。
纵身跃上红船甲板。
身后数十名黑甲战士紧随其后,盾牌在前,短斧暗藏,尽数冲上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