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王端坐在王座上，右臂那道旧伤疤在陈渊说出“平衡不是消灭”之后停止了渗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六翼上的古神铭文忽明忽暗。诡秘君王悬浮在虚空中的血色巨眼缓缓转向陈渊，又转向神王，触须末端的反向铭文眼球全部重新睁开，像是在等一场等了无数纪元的大戏终于开场。

“神王，你说初代军团长划你这一剑是为了让你清醒。你说你花了太多纪元掩盖错误，建灵魂农场、锁英灵角斗场都是为了保护灵界。但你没有说真话。”陈渊将伐神剑插回脚边的能量膜，剑身上的英灵誓词在黑白光芒的映照下不再是暗金色，而是一种极其温润的黑白交融的灰色，“你在灵界之门前的犹豫，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你怕死。你怕自己跟那四个古神一起吞噬诡秘本源之后，会被初代军团长用伐神剑砍死。所以你选择了留在灵界。你是初代七君里唯一一个既不敢吞噬诡秘本源、又不敢站出来阻止古神的人。你没有勇气当英雄，也没有胆量当枭雄。你只敢躲在自己的永恒帝国内，用灵魂农场收割信徒、用英灵角斗场榨取武道感悟——活人的灵魂、死人的智慧，全被你一口一口吞下去，变成你的六翼和星辉王座上的每一根晶柱。”

神王右臂那道旧伤疤猛然跳动，六翼上的古神铭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他背后三位神之子同时展开八翼，百名英灵战将同时举起星辉长矛。但他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渊，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无数纪元的颤抖：“你继续说。”

“天启财团从外环抓流民、从缓冲环抓退役防卫队员、从核心区抓不肯合作的低阶觉醒者——这些人被你用星辉矿脉提取装置筛选，灵力亲和度高的被送进灵魂农场跪到死，亲和度低的直接被推进培养舱变成活体源质电池。澄净制剂的配方是你亲手交给韩无极的。你把诡秘源质提纯技术伪装成免费疫苗，让核心区一半觉醒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你的长期实验样本。你在灵界天塔里榨干了无数信徒的灵魂，又用‘澄净’把他们的身体也榨了一遍。从头到尾，你一个人收割了所有能收割的东西——灵魂、灵力、智慧、信仰，什么都要。”陈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神王领域的金色屏障，穿透了诡秘维度核心的黑暗空间，也穿透了身后灰烬军浮空平台上每一个士兵的胸膛。

浮空平台上，铁锤攥着重装机枪的握把，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苏清和站在医疗站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只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急救箱，便携终端屏幕上陈渊的心率曲线稳定得不可思议，而神王六翼上的古神铭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她想起夜莺被缝合在怪物身体里时用最后的意志攥紧铜币，想起顾岩在城墙上把她推到掩体后面自己却被神罚吞没，想起铁塔扛着工字钢挡在防空洞入口时吼出的那句“快走”。他们所有人的命，都是神王贪婪的燃料。

陈渊从作战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碎裂的采样针，针筒底部印着天启财团的蛇杖六芒星徽记，编号L-027。这是三年前白天启在矿洞里扎进他颈动脉的那支采样针，也是神王意志通过林远山之手伸向人间的第一条触须。他将采样针举到神王面前，黑白分明的瞳孔直视神王那双还在剧烈闪烁的金色眼眸。

“这枚采样针上的编号L-027，是你亲自授意林远山写上去的。你在三年前就盯上了我，不是因为我是熔炉继承者——是因为你在我体内感应到了初代军团长的意志残留。你怕我，怕我长大，怕我变成第二个初代军团长来找你算账。所以你让林远山把我扔进矿洞，让深红之主把诡秘本源注入我体内，想把我变成你的容器。但你失算了。我不但没变成容器，还反向吞噬了诡秘本源，点燃了熔炉。现在我用你亲手授意的采样针当证据，在灵界天塔和角斗场所有幸存者面前问你——所谓永恒的神，不过是最贪婪的贼。你偷活人的灵魂、死人的智慧、凡人的信仰，全是为了维持你自己的永恒。你和你那四个变成古神的同伴没有任何区别。你比他们更虚伪，因为你在偷完所有东西之后，还逼受害者对你说谢谢。”

他将采样针钉在伐神剑柄的星辉符号上。碎裂的针筒在星辉光芒中自行崩解，化作无数极细的玻璃碎屑，每一粒碎屑都在黑白光芒的映照下变成一面微小的镜子，镜子里倒映着灵界天塔中跪拜到死的信徒、角斗场中被榨干武道感悟的英灵、第七实验室培养舱里被反复抽取源质的实验体、以及缓冲环城墙上所有被神罚吞没的灰烬军士兵。无数面镜子悬浮在诡秘维度核心的黑暗空间中，将神王端坐于王座上的身影映得支离破碎。神王看着那些镜子里的自己，右臂那道旧伤疤终于停止了跳动。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指尖上还在流转的古神铭文——这些铭文曾经是他作为初代七君之一的荣耀印记，后来被他用无数凡人的灵魂重新淬炼，变成了永恒帝国的基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伪装。

“你说得没错。所谓永恒的神，不过是最贪婪的贼。”他低下头，将右手按在自己胸口，五指微微用力，指尖刺入皮肤，金色的神血从指缝间渗出。神血没有凝固，而是在虚空中自行分解成无数极其纯净的灵界本源光点，飘向他身后那座由星辉晶柱砌成的王座。王座基座的晶柱在吸收了这些本源光点后同时发出极其微弱的哀鸣——每一根晶柱里封存的英灵残影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神王的这个举动。他震碎了自己六翼上所有的古神铭文，十二片光翼同时黯淡，化作漫天破碎的金色光羽，缓缓飘落在诡秘维度核心的暗紫色能量膜上。三位神之子同时往前冲了一步，被他抬手制止。他站起来，将王座基座第一根晶柱亲手拔起，晶柱里封存的那位英灵残影在脱离束缚的瞬间化作一道极其纯净的银白色光丝，消散在虚空中。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他一根接一根地拔起所有的晶柱，每一根晶柱拔起时都伴随着一声极其遥远的叹息，那是被囚禁了无数纪元的英灵们终于获得自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