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战场在陈渊踏入的瞬间展开成一片完全陌生的虚空。没有联军熟悉的星辉残光,没有诡秘废墟的暗紫色能量膜,没有终末之地那些被榨干的星核残骸。重力方向每隔几秒随机翻转,时间流速在不同区域完全不同,连混沌灰光芒铺展的速度都比在现实维度慢了半拍。解构之眼在意识深处将这片虚空的结构逐层拆解——它是铁幕从某次虚空战争中截获的真实战场碎片,用联邦技术压缩成模拟环境。那些扭曲的重力场、混乱的时间断层、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暗影区域,全都是虚空吞噬者留下的进食痕迹。
模拟吞噬者从虚空深处无声地浮现。它的体型比陈渊在联邦中枢全息投影里见过的更加庞大,外形介于深海巨兽和扭曲星云之间,体表覆盖着一层由混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的暗影外壳,外壳表面密密麻麻地嵌着被它吞噬后消化了一半的宇宙碎片——碎裂的星核、扭曲的圣物残骸、早已灭绝的文明的最后遗迹。那些碎片在它体内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像被吞进胃里的猎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渊右臂的旧伤疤在吞噬者浮现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和苏清和掌心那枚混沌灰医疗印记隐隐共鸣。他感应到这片模拟战场虽是联邦技术复刻的,铁幕却留了一扇双向感知的后门——此刻苏清和就在模拟舱观察窗外看着他,便携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虚空吞噬者的能量结构分析数据,小暗额头的银紫色微缩核心贴在观察窗玻璃上,尾巴尖焦虑地轻轻敲着窗框。
他没有展开混沌灰领域。万物归墟能调和终末之影的吞噬本能,但虚空吞噬者的吞噬不是本能——是它的生理结构。用熔炉去硬碰它的吞噬力,等于把混沌源质直接送进它嘴里。但他在新兵训练营里学过,任何生物的触须关节都有神经束汇聚点。诡秘生物的增幅回路在关节内侧最薄弱,神族圣卫的星辉铠甲在腋下和膝窝有校准间隙。这只虚空吞噬者虽然庞大到足以一口吞下星核,但它挥动触须的发力方式和他在外环废城拆过的蚀骨者、在混乱虚空拆过的裂魂血肉巨兽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在关节最脆弱的节点集中击打,神经束会中断信号,整个发力链会崩盘。
他收起伐神剑,迎着触须正面走去。触须劈下来时他在最后半秒侧身翻滚闪避,触须砸在虚空地面上,他单手抓住边缘翻身骑上触须。混沌灰光芒在指节上凝成极细的灰色光膜,精准地敲在触须关节内侧神经束汇聚点。第一下,触须僵直;第二下,外壳崩裂;第三下,关节脱力,整条触须软软地砸进他脚边的虚空地面。他没有停,沿着触须往躯干方向狂奔,途中用同样的方式拆掉了另外几条试图拦截的小型触须。吞噬者发出极其低频的震颤,身体内部翻涌的宇宙碎片在震颤中更加狂暴地互相碰撞。他翻身跃上吞噬者躯干顶部,双手十指交叉握拳高举过头顶,所有关节技的发力技巧和混沌灰源质在拳锋上凝聚成一道极其致密的灰色冲击波,一拳砸进躯干中央神经束汇聚最密集的主节点。主节点外壳从拳锋落点向四周蔓延龟裂,内部扭曲的神经束暴露出来,在混沌灰光芒的侵蚀下疯狂抽搐。吞噬者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从触须末端开始瘫软,所有还在挥动的触须同时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虚空地面上。
观察窗外,铁幕那双被无数场虚空战争磨得极其冷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边几个维度守卫军的老兵都忍不住交换眼神。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观察窗。他让陈渊停下来,说够了。话音落下时,观察窗外几十名来自不同宇宙的维度守卫军老兵全都安静了。他们不是没见过更华丽的战斗——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老兵都曾经单枪匹马对抗过虚空吞噬者。但他们从没见过有人用关节技摔吞噬者,那种最朴素的方式他们太久没见过了。铁幕说上次见到有人用关节技摔吞噬者,还是虚空战争时期——那时候他的老战友还活着。今天他在一个刚来联邦中枢报到的新人身上,看到了老战友的影子。他问陈渊在哪里学的,陈渊回答是他师父教的。
铁幕将模拟舱的数据记录终端打开,将陈渊刚才战斗中所有体征数据和战术选择全部归档——不是作为新兵训练记录,而是作为维度守卫军正式成员的个人档案。他让陈渊跟他来,去看真东西——不是模拟体,是真正的虚空吞噬者。陈渊将伐神剑从模拟舱地面拔出,剑尖斜指地面,按住加密频道接通了苏清和。出发前她让他打完模拟战报一次生命体征数据,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她远程监测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高维生物。频道那头她沉默了一息,然后用极其平稳却极其熟悉的语气说数据全部同步完毕,关节指骨轻微软组织挫伤,小暗已经用尾巴尖在他掌心按了爪印,回来之后记得补一次全套体检。小暗的清脆鸣叫紧跟着在频道里响起,像是在说盖章生效赖不掉。陈渊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淡紫色的小爪印,握紧剑柄,跟着铁幕往联邦中枢深处走去。虚空吞噬者还在壁垒外围赶路,而联军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不是模拟。是真正的虚空战争即将打响。而那个站在城墙上守了所有人太久太久的守护者,现在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维度守卫军正式成员,编号联邦-壁垒-001。守卫军认证通过,联邦中枢的联合防御方案还在拟定,但陈渊已经等不及了。他得先回去给掌心那个爪印做个清创,然后再跟铁幕一起去看真正的虚空吞噬者。这条路还在继续,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铺开的灰色光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