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佾身为大周世袭鲁国公、资深边军宿将,常年戍守北疆、战功赫赫,沉稳老练、威望深重。
待王凌车驾稳稳停驻,曹佾即刻率众躬身,欲行三跪九叩的君臣大礼,礼数恭敬、不敢有差。
王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曹佾,阻止他行重礼,语气谦和亲近:“岳丈大人快快免礼,今日只是俪儿归宁省亲,乃是家人私事、至亲家常,无需拘于朝堂君臣重礼,不必如此拘谨。”
一句“岳丈大人”,亲切尊崇,认可了曹家外戚至亲的身份,让久经沙场、沉稳持重的曹佾一时激动难掩,眼底满是欣喜敬畏,连连拱手躬身:“殿下亲驾莅临臣府,蓬荜生辉、阖家荣幸!”
“老臣……老臣谢殿下天恩隆宠!”
王凌微微颔首,牵着身侧曹俪的柔荑,二人在曹侑的引领下,并肩缓步入府,一路穿过恢弘庭院、规整回廊,直达正堂落座。
正堂宽阔大气、陈设庄重,处处透着将门府邸的沉肃规整。
王凌端坐上座,曹俪温婉陪坐身侧,神色恬淡、安静自持,静静聆听君臣叙话。
不同于在太师府的温情家常、闲谈琐事,落座之后,王凌未曾多言虚礼闲话,径直切入正题,目光沉稳看向曹佾,开门见山、直击要务,问及曹家核心事务与北疆边防军机。
“岳丈大人久镇北疆、深耕边务,熟知河北边防虚实、军中利弊。”王凌语气平稳,却字字关乎军国要务:“今日无事,孤且问你,如今曹家名下江南田庄民生、商贸收支可还安稳?”
“府中族人行事、在外往来,可有逾矩越界之处?”
“再者,河北一线边防军备、防御壁垒、驻军战力、派系排布,如今实情如何?”
“近日辽国边境兵马调动、驻防布局,可有异常动向?”
“还请岳丈大人据实而言,不必遮掩。”
曹俪安静侍坐一旁,闻言心头微微一动。
她素来知晓太子心系军政、日夜操劳军务,却未曾想到殿下竟对自家产业、族人管束、北疆边情事事上心、细致入微,连诸多隐秘细节都格外关注,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敬畏。
只是,剩下的话便是不是自己一个太子良娣可以听的了,于是立刻起身告辞,说自己想与母亲叙叙旧。
王凌自无不可。
曹俪离开后,曹佾收敛心神,正襟危坐、神色肃穆,进入臣子议事、禀报军机的状态,躬身沉稳回道:“回殿下,江南田庄常年专人打理、安分经营,民生安稳、收支规整,从未勾结地方、私蓄财力,更无扰民越界之事。”
“阖府族人臣皆严加管束,日常安分守己、低调自持,谨守外戚本分,从不结党营私、干预朝堂政务,与宫中曹皇后往来亦恪守规矩、避嫌守礼,绝无私下交通、妄议朝政之举。”
“至于河北边务、辽境动向,老臣常年驻守北疆,了然实情,愿一一据实禀奏。”
曹侑微微躬身,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将北疆数十年积弊与当下实情娓娓道来:“我大周河北边防,沿袭前朝旧制,以塘泊、河堤、军寨、城关四重壁垒为核心防线,西起太行、东至渤海,绵延千里,构筑沟渠塘泊水网,本意是借水阻敌、遏制辽国骑兵奔袭。”
“只是河北这些设施经年日久、年久失修,如今大半塘泊淤塞干涸、水系断裂,原本连片的水防壁垒早已残缺不全,多处地段干涸成平地,再也无法阻挡辽骑突进。”
“沿线军寨、烽燧、城关大多老旧破损、城墙坍塌,戍守兵力分散薄弱、防务空洞极多,看似壁垒连绵,实则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这一点王凌是知道的,他也曾翻阅过枢密院的旧档,知道河北因为地势的原因,大周在河北与燕云接壤之地挖掘了大量的湖泊沟渠,用以迟滞辽军骑兵的行动。
在河北,你甚至能看到广阔宽大如海洋的湖泊,然后在这些有一匹马深的湖泊上看见一块又一块的小型陆地,再这些陆地上又被修建了坚固的城池坞堡,建立了一条水陆联合的坚固防线。
王凌甚至有理由怀疑,《水浒传》里所谓的八百里水泊梁山,就是从河北一路挖湖挖到山东去了。
只是没想到,河北的情况已经有些严重了,甚至能够发挥出几成原来的作用,已经不可预知了。
王凌微微颔首,示意曹侑继续。
谈及军中战力,曹佾语气愈发沉重,满是无奈忧虑:“河北驻军看似兵马数十万,数量庞大,实则战力参差、良莠不齐,虚耗冗兵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