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摆香案!全府上下,即刻更衣,出府接旨!”盛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此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若弗也慌了神,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一边让丫鬟婆子们赶紧收拾碗筷,一边拉着盛老太太的胳膊:“母亲!您听!是圣旨!真是给咱们家的!”
盛老太太面色依旧沉静,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精光。
她缓缓放下勺子,由房妈妈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慌什么?成何体统?不要丢了体面,所有人,更衣,迎旨。”
盛老太太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眼前这个景象并不是很她,因此第一个反应过来,接过了主导权。
全府上下,从主任到仆役,全都慌而不乱的行动了起来,而门外的刘少监似乎也知道门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因此走的也是不急不慢,刻意给盛家留下了时间。
盛紘换上崭新的紫色公服,腰束金带,官帽端正;王若弗没有诰命,因此只能穿没有品级的大服,但也依旧奢豪;盛长柏、盛长枫、盛如兰、盛墨兰、盛明兰等人,皆是换上最体面的衣裳;盛老太太更是换上了一身深青色暗云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香案摆上了,盛紘这才让人将盛府的正门打开。
刘少监的声音也适时的响了起来:“圣旨道——”
“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工部左侍郎,盛紘,接旨——”
一行人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来到府门外跪迎,盛紘五体投地、伏地大拜:“臣,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工部左侍郎,盛紘,接旨!!!”
刘贤是内侍省的少监,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举止从容,他带着太监和禁军,气度俨然。
见香案摆好,盛家众人跪伏应旨,他便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卷明黄的圣旨,声音尖细却清晰地穿透了清冷的晨雾:
“门下:朕惟敦亲睦族,王政所先;崇德报功,大典斯在。”
“尔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工部左侍郎盛紘,性行温良,持身谦谨,训女有方,克襄内政。”
“其女华兰,淑慎持躬,为东宫贤助,诞育皇嗣,于国有大功焉!”
“兹逢年节,特颁恩命,以彰劳勚。”
“兹封尔为荣顺伯,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食邑三百户,实食邑一百户。”
“尔其益励忠勤,毋负朕命。钦此!”
最后一个“此”字落下,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臣,盛紘,接旨!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紘颤抖着双手,从刘贤手中接过圣旨,那绢帛入手微凉,他却觉得滚烫无比。
他将圣旨高举过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心中翻江倒海,百感交集:寒窗苦读,官场沉浮数十年,也不过是个从三品左侍郎,如今竟因女儿之故,一跃成为伯爵爷!
这泼天的富贵,来得如此迅猛,让他几乎眩晕。
说句实在话,别看文官集团一个个以清流自居、自视清高,看不起武勋集团,好像和武勋集团多说几句话都脏了自己的嘴一样,但又有哪一个对武勋世家那世袭罔替的爵位不眼馋呢?
真要是给他们封一个伯爵,哪怕是实食邑只有五十户的伯爵,你看看有谁能拒绝得了?
王若弗在一旁已是泪流满面,拼命叩头,肩膀不住地耸动;盛长柏垂首肃立,竭力维持着跪姿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盛长枫眼中则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如兰、墨兰和明兰也跟着跪着,如兰满脸与有荣焉的骄傲,墨兰还是一副低调内敛的模样,明兰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思绪。
盛老太太在刘贤宣旨时,只是微微垂首(六十岁以上老人不用跪),直到盛紘接过旨意,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释然,也是更深沉的思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宥阳盛家二房就再也不是单纯的清流官宦,而是真正的勋贵世家了。
刘贤见礼已成,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亲手扶起盛紘:“荣顺伯请起,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让咱家来给伯爷道喜。”
“殿下还说了,伯爷沉浮宦海十几年,日后要更加勤勉,需多为东宫分忧。”
盛紘连忙躬身,腰弯得更低了:“臣定不负太子殿下厚望!刘少监请里面奉茶,暖暖身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圆滑与恭敬,只是那“臣”字出口,带着一种全新的感觉。
一场恩赏,让积英巷盛家,正式跻身汴京勋贵之列,虽是文官封爵,略显特殊,但“世袭罔替”四字,足以让所有轻视者闭嘴。
府门内的欢腾是克制的,是压抑后的释放,带着书香门第特有的内敛与矜持。
……
与此同时,城外榆树巷却是另一番景象。
榆树巷住的多是富商大户,本就热闹,接近年关,倒是显得更加的热闹了。
天还没亮透,盛家大府的门楼前就已经挂起了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盛维在后院暖阁里和李大娘子清点送给东宫的年礼的单子,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主君!主母!大喜!大喜!内侍省的差官到了!捧着圣旨!已经到巷口了!”
和二房一样,盛维这里也是在昨天接到的东宫的传信,只是盛淑兰并没有说明具体的时间,因此盛维压根没想到圣旨居然会这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