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少丞雪夜渡黄河(1 / 2)

元佑二十八年二月初三,丑时已过,深夜。

凛冽北风席卷中原大地,茫茫夜色笼罩千里平原,滑州白马津渡口上空,细雪簌簌飘落,无声无息洒落冻土、河面与甲胄之上。

雪势不大,却细密寒凉,混着黄河水汽与刺骨寒风,漫天飞舞,将天地渲染成一片苍茫灰白。

黄河南岸渡口,十余里连营连绵不绝、灯火绵延,万千火把次第排布、灼灼燃烧,宛如一条盘踞原野的赤色火龙,刺破沉沉黑夜。

跳动的火光倒映在奔腾咆哮的黄河水面,将河面翻滚撞击的层层碎冰,染得赤红如血、惊心动魄。

两日前,王凌亲率的中军主力从汴京出发,昼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这条横亘在北疆腹心的巨流之畔。

黄河自潼关以下,便如一条桀骜不驯的苍龙,裹挟着上游未消的冰雪,奔腾咆哮。

早春二月,本该是冰雪初融、万物复苏之时,可北方大地依旧寒意彻骨、冻土未消!黄河自潼关奔涌而下,挣脱群山束缚,浩浩荡荡横贯中原,如一条蛰伏苏醒的桀骜苍龙,裹挟着上游群山未消融的厚重冰雪,裹挟万里泥沙,奔腾咆哮、浊浪滔天,声势骇人。

王凌勒马立于南岸塬上,披风在夹杂冰粒、雪花的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河面,目光沉沉:黄河天堑,自古便是南北之界,世宗皇帝郭荣当年北伐契丹,亦是借道此处,以浮桥济师。

如今自己统兵至此,面对同样的浊浪滔天,心中既有承继先志的豪情,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此一去,大概率便是与契丹人的生死对决。

虽然王凌在赵帧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只会止步于真定府,但实际上,他不可能在真定府坐的住的,必然还要北上雄、霸,亲自去感受一下辽军的军势。

届时,双方之间是否开战,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狄枢密!王凌转头看向身边的狄青:水师到了么?

王凌不是王保保,做不到抱着一根木头就能渡过黄河,所以早早的便行文水师登州大营,要求其率部西进,与自己在白马津汇合,协助自己渡过黄河。

黄河,作为汴京以北最大的天堑,其守备力量也是最强的。

大周登州水师,坐镇北方海疆、黄河天险,是黄河防务的核心精锐,也是大周北方水域的最强战力,其舰船规模、战船数量、军械配置,堪比江南沿江水师与山东备倭军的总和,底蕴深厚、战力强悍,足以支撑七万大军全员一次性安然渡河。

狄青尚未开口回话回应,漆黑暗沉的河道远方,已然隐隐传来整齐划一、连绵不绝的桨橹击水声,穿透风声浪啸,清晰传入岸上将士耳中。

南岸值守军士闻声精神一振,纷纷高举火把、探头眺望,数队轻骑策马而出,沿着河滩疾驰上前,接应水师船队靠拢。

王凌抬手取出千里镜,贴目远眺。

夜色朦胧、雪雾苍茫的河道下游,数十艘巨型战船破开夜色、碾着浮冰,破浪疾驰而来,船首精铁包裹、坚固锋利,可正面撞碎河面浮冰;船身两侧悬挂厚重牛皮挡板,抵御寒风冰击、防备箭矢碎石,正是大周黄河水师登州营的主力战船。

船队最前方,一艘三层巨型楼船巍峨醒目、独占鳌头,船身高耸、甲板宽阔、规制堂皇,远超其余战船。

甲板之上,披甲军士肃立排布、刀枪林立、军纪森严,人人身姿挺拔、蓄势待命。船头桅杆高处,一面巨大将旗迎风舒展、猎猎飞扬,火把光影映照下,字迹清晰夺目:侍卫步军司副都指挥使、登州营都指挥使、萍乡侯杨。

正是大周北方水师的最高指挥官,检校太尉、侍卫马军司副都指挥使、京东路沿海都巡检使、水军登州营都指挥使、兼知登州、萍乡侯、食邑两千一百户、实食邑八百户杨崇勋的大纛。

旗舰很快便靠岸了,杨崇勋快步登上岸来,直奔塬上王凌“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大纛之下,单膝跪地、拱手行礼:殿下!水师登州营都指挥使杨崇勋,参见殿下!”

“杨卿请起!”王凌上前一步,将杨崇勋扶起:“登州水师来了多少战船?”

“回殿下!”杨崇勋回道:杨崇勋起身垂首、躬身回话,条理清晰、应答沉稳:“除留守登州大营的二十艘斗舰之外,登州营全员西进而来!”

“此番共计调集三层楼船十二艘、主力艨艟斗舰二十艘,快船、车船、马船等各类作战快船一百二十艘,大型渡河渡船三百余艘,人力船工、水师士卒全员就位。”

“臣已下令搭建浮桥,目前两座跨河浮桥已同步开工,恳请殿下检阅!”

王凌点了点头,对杨崇勋说了一句“杨卿,跟上来”,随后策马下了塬上,沿河滩一路缓行,检阅水师战船和浮桥的搭建。

只见河面上,两座正在搭建当中的巨大浮桥横跨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