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没藏讹庞的计谋(2 / 2)

耶律洪基素来自负,自认雄霸北疆、无人可敌,绝不能容忍中原出现一位碾压自己、覆灭北藩、觊觎燕云的绝世雄主!

只要让他认定,王凌是辽国百年不遇的绝世劲敌,是要夺回燕云、驱逐契丹、覆灭大辽的祸根,以他急躁易怒、偏执好胜的性子,必然会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倾国南下。

届时,周辽两国倾举国之力死战、两败俱伤、鹬蚌相争,耗尽国力、死伤惨重,而西夏便可躲在西北一隅,坐收渔翁之利、苟延残喘、静待时机。

哪怕自己身死道消,只要能拖垮大周、耗尽辽力,为西夏延续一线生机,这盘棋,便是他赢了!

思量至此,信件的腹稿便已成型,没藏讹庞下笔极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

“大辽皇帝陛下:臣谅祚顿首,泣血上奏。”

“臣嗣位未稳,便遭南朝雷霆之击,社稷几近倾覆,国家恐不存也!”

“今冒死遣使密奏,非独为西夏存亡计,实为大辽河北屏障计也!”

“南朝太子赵宗凌,其乃原南朝陕西四路兵马都部署、怀戎军节度使,化名王凌者是也,其心之毒,其志之远,远超圣驾想象。”

“去岁五月,赵宗凌化名王凌,以陕西四路兵马副都部署、怀戎军节度使之职,提举陕西诸路军马,于石门川与我军决一死战。”

“此贼深通兵法,更擅妖术!彼于阵前架设十梢炮、十二梢炮数百具,所发非寻常炮石,乃是其独创之火器震天雷!其声如天崩,其光如白昼,落地炸裂,铁片横飞,我军甲士连人带马被撕为碎片。”

“野利遇乞将军亲率十万铁骑,列阵迎敌,欲以此生精锐冲垮其步阵。岂料未及接战,便遭那火雷轰击。顷刻间,血肉横飞,人马俱碎。十万大军,半日之内折损过半!”

“野利将军几近全军覆没,仅率残部数百骑突围西窜,退守河西三州。”

“岂料那王凌小儿奸恶狡诈、威逼利诱,迫使野利遇乞割据河西三州、俯首听命,后更摧逼野利出兵,侵占我会罗川和黑水镇,更迫使三州一军司并入其所属的安西藩国!”

“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战之后,瓜州、甘州、肃州相继沦陷!臣父元昊,闻听此败,急火攻心,口吐鲜血,崩于灵州,河西走廊,尽落敌手!”

“更可恨者,凌贼并未就此止步!彼身在大周庙堂,威逼君父,使其次子册立为安西国主、遥控河西,威逼臣与诸多心向大辽的蕃部,使我等不能为上邦效力!”

“陛下明鉴!王凌身为大周重臣,竟使其子裂土封王,私建邦国!此非忠臣所为,乃乱臣贼子之心!”

“彼在西北以此等手段吞并我西夏,其心岂在河西?实乃以此为跳板,觊觎大辽燕云十六州!”

“自臣继位以来,谨守大辽藩属之礼、不敢怠慢。”

“然,天降横祸,南朝逆王贼凌,假借安西国主之名,行虎狼吞并之实,其势之烈,远超臣之所料。”

“臣今日冒死上奏,非为求援,实不忍见大辽重蹈我西夏覆辙,燕云十六州亦遭此獠荼毒。”

“据臣近日所得绝密军情,王凌常于帐中训诫其臣属,曰:‘燕云十六州,乃汉家旧地,必当收复。至于契丹蛮夷,当逐回白山黑水之间,使其永世不得入主中原!’”

“彼视我西夏为踏脚石,视大辽亦为囊中之物!今归为太子,总揽南朝军政大权。那石门川战场上令人胆寒的十梢炮与震天雷,必将被其运至河北前线。”

“届时,陛下之铁骑虽勇,恐亦难挡那天雷地火之轰击。”

“臣感念大辽累世恩德,不敢隐瞒。今西夏已残,无力再为大辽之羽翼。若南朝太子挥师北上,以灭我西夏之威,攻陛下之河北,臣恐幽蓟之地,将不复为大辽所有。”

“望陛下早为之计,勿谓臣言之不预也。”

“若陛下能兴问罪之师,先发制人,臣虽死,亦为陛下先驱。若陛下迟疑,恐数月之后,烽烟将起于幽州城下矣!”

“臣谅祚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这封信,主要是将王凌刻画成一个阴险狡诈、野心勃勃的阴谋家,表示王凌这个人贪得无厌,现在打残了西夏,日后必定要北上收复燕云,届时必定成为辽国的心腹大患!

其中,什么“收复燕云”、“将辽人赶回白山黑水之间”的话,完全是没藏讹庞的凭空臆测、添油加醋,为的就激起耶律洪基的愤怒。

他太懂耶律洪基了。

耶律洪基自负、虚荣,绝不可能容忍中原出现这样一位雄主,更不可能坐等王凌养精蓄锐、北上夺地、覆灭大辽。

可以预见,此信一到辽主手中,那位素来高傲自大、极易冲动的辽国君主,必然会怒发冲冠、摒弃所有顾虑,不顾一切倾国南下、兴兵问罪。

写完这封信,没藏讹庞放下紫毫,抬手轻轻拂过平整的狼皮纸页,眼底勾起一抹阴冷、狠戾、胸有成竹的森然笑意。

“来人!”他唤来一名心腹死士,此人名叫巍名骨勒,是巍名家族中唯一还效忠于他的旁支子弟,沉默寡言,但忠诚可靠。

“将此信缝入驼峰之中,选最善驰骋的死士三人,绕道辽国西京大同府,务必在月末前送到辽主耶律洪基手中。”说着,没藏讹庞将一枚刻着西夏皇室图腾的铜牌递过去。

“太师放心,骨勒就是死,也定会把信送到。”巍名骨勒将驼峰收入怀中,深深一揖,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没藏讹庞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赵宗凌,你不是太子吗?你不是要灭我西夏吗?那老夫就让你先应付契丹人的刀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你战败,老夫定会亲赴汴京,为你敲敲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