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凌之所以只是通报而不是告捷,只是简单朴素的认为:此战只是达成了自己北上时定下的最基本的战略目标,算不得大胜,肆意宣扬容易引起民间的物议,到时候战事若是草草收场的话,对朝野都不好交待。
这和之前的战斗还不一样,之前的数次征战,王凌的头上还有人,往上报捷既可以显得自己劳苦功高,又可捞得更多的好处,有利于自己的发展壮大。
但现在,王凌的头上可没几个人了,所以,王凌觉得自己还是务实一点的好。
在“务实”的王凌看来,出动了几十万大军、花费了数千万的钱粮,只止步于拒马河是远远不够的,拿下山前七州或者山后九州才算是大捷。
再不济,也得是拿下两到三个军州、歼灭十到十五万主力,才算是不负众望啊!
王凌从来都没有想过一战就能打崩辽国,因为辽国的体量太大了:西夏被一举打崩了十万大军,基本上已经算是亡国了,现在只是在苟延残喘而已;而辽国如果被一口气歼灭了十万大军,是伤筋动骨,但还不至于动摇契丹的统治。
王凌的对外征伐政策一直都没有变过,那就是“先西后北”。
除了垂涎丝绸之路上的财富和西域广袤的疆土之外,更多的还是希望辽国的存在能够持续的弹压草原上此起彼伏的游牧民族,让大周可以慢慢的蚕食,直到能够一口吞下漠南和辽东。
(王凌:以大周的体量,打西域的那些小国还特么不跟打小朋友一样?再说了,没有安西都护府/西域都护府的王朝,还特么能叫大一统王朝吗?)
……
校尉在汴京城中穿城而过,沿途的百姓看见一抹赤红飞速而过,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纷纷驻足观望。
快马直入宫城,守门的入内内侍省宦官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把军报送进了福宁殿。
福宁殿里,赵帧正在批阅奏章。
入春以来,他几乎就没有睡过一个整觉,无时无刻的不在担心自己的儿子,也无时无刻的不在期盼河北的战报。
但此刻,当那封心心念念的军报呈递到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却又有些惴惴不安:是捷报吗?是捷报为什么没有露布?不是捷报吗?难道是前线战败了?
赵帧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最终还是颤颤巍巍的打开了那封军报。
军报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帧的心上。
《大元帅府行辕河北军情奏报》:
“臣大周兵马大元帅、殿前司都指挥使、持节巡抚河北诸军事臣赵宗凌,顿首百败,谨奏陛下以闻。”
“臣以元佑二十八年正月持节出巡河北、二月受命监国亲征,提督河北诸路军马,三月初十日,臣自保州行辕移纛北进,三月十六日龙纛抵雄州,谨将连日战况,据实奏闻。”
“臣自领军以来,征召河北战兵、辅兵凡四十余万众,兵分三路,以庞籍、王贽及臣为三路军统领,另以大元帅府行文安西、河东,令其发大军,连臣本部,总计五路,绵延千里,与辽对峙。”
“西路定州路经略安抚使庞籍,三月初八日自定州北进,初十日与辽将耶律乙抹遇于捉马口。”
“辽军以骑兵三万列阵,庞籍以步卒结大方阵,持长枪、神臂弓,层层推进。”
“战自辰时始,至午时,辽军左翼先溃,耶律乙抹被阵斩于乱军之中,庞籍部斩首万余级,余众北逃,后庞籍攻克辽军步营,阵战万余、俘虏万余,辽左路军六万步骑,至此灰飞烟灭。”
“十三日,庞籍渡徐河,十七日兵临易州城下,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命。”
“中路,臣亲统禁军主力,合狄青部、炮军指挥使王元部,与辽对战。”
“三月十二日,辽宫分军约五万欲阻我中路北上,臣令狄青以骑兵正面牵制,炮军于后阵列十梢炮三十六架、七梢炮七十二架;十四日辰时接战,炮军以震天雷齐射,声如雷震,辽军马匹惊骇,阵型大乱。”
“狄青趁势突入,辽军大溃,退奔白沟驿。”
“是役,炮军施放震天雷二百余枚,损耗颇大。”
“另有顾晏开率臣之部曲重骑与敌战数次,多次击溃辽之皮室、铁林诸军,烧辽军粮草辎重于葫芦谷,斩获无算。”
“臣至雄州,统计各军,西路庞籍部总计阵亡八千九百余、伤四千二百余;中路禁军阵亡一千八百,伤二千余;炮军匠人阵亡三人,伤十一人。”
“臣已令三路就地整补,易州围而不攻,辽主耶律洪基退拒马河以北,其军心已摇,然数十万众尚在,不可轻忽。”
“臣拟暂驻雄州,观其动向,俟粮秣、炮具补齐,再图进取。”
以上,是王凌对战情简单的通报,剩下的内容,则是王凌要说的另外一些事情,基本上以安赵帧的心为主:
“另,臣驻雄州以来,细察敌情,有数事需奏:”
“其一,辽军此次南下,主力为皮室、铁林、宫分诸军,皆耶律洪基亲信所部,非南京道汉军。”
“皮室、宫分两军战败之后,耶律洪基已无可用之精锐,其所恃者唯人数而已。”
“然辽军骑射之利仍在,若我军轻出平原,仍恐吃亏。”
“故臣以为,目下之策当以守拒马河为界,扼其咽喉,待其粮尽自乱,然后乘势取易州、涿州,步步为营,不可贪功冒进。”
“其二,易州城内辽军守将耶律室鲁,所部不过三千,但后有两万部族军被庞籍驱赶、遁入城中,如今被围五日,城中粮草不足,只得杀马充饥。”
“然易州城高池深,若强攻,伤亡必重。”
“臣已令庞籍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使其自困。若耶律洪基来救,则庞籍可以逸待劳;若不来救,则易州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