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是周军!敌袭!”
一队足足五十人的辽军巡夜士卒闻声转头,骤然看见夜色中疾驰突进、黑衣黑甲的周军死士,瞬间亡魂皆冒,厉声嘶吼示警。
尖锐的警号瞬间撕裂深夜死寂,传遍西城街巷。
刹那间,西城之内灯火骤亮、人声鼎沸,就近值守的辽军士卒、沿街宿营的守城兵卒纷纷披甲持械、奔赴城门,急速合围而来,将折家死士死死的堵在了城门甬道之内。
一场惨烈至极的小规模巷战、城门血战,骤然爆发。
这些折家死士虽然都是精锐悍卒,却都是潜行入城的,轻装简行,身上只穿了防护胸腹的单档夹,也没有携带长兵器,只能短刀短斧,在角楼上的友军的帮助下贴身搏杀。
反观辽军守军这边,全员披甲持戈、器械齐全,且人数还占据了优势,他们依托街巷掩体进行层层围堵、轮番冲杀,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凶险万分。
辽军士卒结成了简易的小队阵型,长枪突刺、弯刀劈砍,依仗人数优势步步紧逼、疯狂压制。折家死士悍不畏死、以命相搏,手持短斧近身劈斩、贴身缠斗,每每以伤换命、以血换胜。
甬道狭窄、难以展开阵型,折家死士被辽军层层围困、四面受敌,前后皆是敌兵、进退皆是刀锋。
短短数息之间,便有数名死士被长枪刺穿身躯、血染城门,重重倒地、壮烈殉国。
装备劣势、人数劣势、地形劣势,三重绝境压身,让折家的致些死士们的伤亡不断的攀升,鲜血瞬间浸透城门青石地面,浓烈血腥味混杂着夜风寒气,弥漫在整座西城城门间。
可即便战局如此,这些折家死士们也是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溃逃。
他们全都是折家自幼训养的死忠之士,在家主折继祖的亲自嘱托下,他们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破城的军令和家族的荣耀。
他们悍不畏死,倒下一人、冲上两人,前仆后继、死战不退,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的拖住了数十倍于己的辽军,硬生生的在城门甬道杀出一条血路。
惨烈厮杀持续了整整两盏茶的时间,百名死士折损三分之二、满身浴血、人人带伤,依旧死死的守住了城门要害,拼死冲击城门锁栓,他们近身缠斗的间隙,咬牙扳开了门栓、撬动城门机关,奋力的推开了沉重的西门门扇。
“轰隆——”厚重的朔州西门缓缓向内敞开,一线夜风灌入城内,带着城外肃杀的沙场寒气。
城门破开的瞬间,满身血污的死士强忍伤势、不顾伤痛,立刻点燃怀中预置的干草火把,两道赤红明火骤然亮起,高高举过头顶,在沉沉黑夜之中格外醒目、极为耀眼。
城外旷野之中,折继祖立马横刀、凝神静候,目光死死的锁定了朔州西城方向。
当那两道明火骤然亮起、刺破夜色的一刻,折继祖眼底锋芒骤绽,只见他抽出腰间的佩刀,猛地向前一挥,厉声高喝:“城门已破!全军冲锋!杀入朔州!”
话音未落,他便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疾驰冲锋。
身后三千折家蕃汉骑兵蓄势已久、战意滔天,瞬间奔腾而出、铁蹄轰鸣,踏着夜色、迎着夜风,浩浩荡荡直冲朔州西门!
三千铁骑狂奔突进、势如奔雷,马蹄踏地、震彻四野,凌厉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城内死守城门的残余辽军本就缠斗许久、体力耗尽、人心惶惶,又迟迟不见其他方向的援兵的到来,此时见城外黑压压的周军铁骑汹涌入城,顿时便心神俱裂、战意崩塌。
折家骑兵入城之后,不做停歇、即刻列阵,铁骑碾压、刀锋横扫,顺着西城街巷稳步推进、清剿残敌。
残存辽军节节败退、四散逃窜,根本无力阻拦这支边塞精锐铁骑。
经过一番短促惨烈的街巷厮杀后,折继祖顺利的率军彻底掌控了朔州西门,并且牢牢的占稳了已经占据的城内阵地、稳固了入城的通道。
西城剧变、城门失守、铁骑入城的消息飞速传遍全城,城内驻守的辽军主力大惊失色、仓促应变。
主将萧忽古闻讯震怒又惊惧,完全没料到防务最松懈的西城竟被周军连夜攻破、彻底失守。
为夺了回城门、封堵缺口、稳住城防,萧忽古情急之下,不顾全局的安危,打破了汉人将领定下的各守门将校各自负责自己防区的默契,抽调全城各处驻防的辽军主力向西城驰援、合围反扑。
一时间,朔州城内所有兵力、所有战火、所有厮杀,全都被牢牢吸引到了西城一隅。
东城、南城、北城的防务瞬间空虚、兵力单薄,整座朔州城的防御体系,硬生生的被折家这支百人死士、三千铁骑,给彻底搅乱、撕碎、牵制。
此时,在朔州东城外的高地之上,郭承佑身披重甲、按剑立马,将朔州城内的异动尽收眼底。
夜色苍茫之中,西城方向火光冲天、厮杀声震巷、人喊马嘶此起彼伏,辽军调兵驰援的动静极为醒目,无数原本散布在东城、南城、北城城头与街巷的辽军火把灯火,如同流萤归巢一般,全都开始向西城汇聚、涌动集结。
多年戍边征战、久经阵战的老道经验,让郭承佑一眼便看穿了战局破绽。
萧忽古终究是勋贵纨绔、不懂兵略,临阵慌乱、顾此失彼。
周军奇袭西城、攻破城门本是局部破绽,辽军的最优打法,理应是固守其余三门、稳扎防线,仅调城中少量兵力增援西城,死守待援、拖延战局。
可萧忽古心慌意乱、判断力尽失,竟抽调全城主力驰援西城,一味死磕缺口、妄图夺回城门,直接放弃了其余三面城关的防御主动权,亲手将致命破绽送到周军眼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郭承佑当即下令: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