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秀真放下碗,眼眶泛红:
“西法老弟,以后小光……就拜托你多多指教了!”
路西法一脸正气:
“老哥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指教’他,保证让他少走十年弯路!”
他拍了拍胸口,语气诚恳得无懈可击。
石动美玲终于憋不住了。
她低下头,用烤串挡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井校长依然慢悠悠地喝着饮料,只是眼镜片后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礼堂光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明明只是和美玲说了几句话、接过一串烤肉而已,怎么就——
怎么就变成了“要考东大”?
怎么就变成了“未来银河神社的东大祭司”?
怎么就变成了“需要这个可恶的家伙好好指教”?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抗议,想告诉祖父那个黑风衣男人说的话全是歪理邪说——
但他看着祖父那副“终于找到了人生导师”的感动表情,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
“……哈?”
没有人理他。
礼堂秀真正在拉着路西法的手,激动地讨论“要不要给小光报个东大预备校的暑期特训班”。
路西法频频点头,时不时还补充几句“老哥,光上补习班不够,还要培养抗压能力”之类让人不寒而栗的建议。
白井校长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我们学校也可以提供自习室”。
石动美玲继续低头吃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礼堂光捧着那串已经凉透的烤肉,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演员。
不,不是演员。
是剧本里写好的那个倒霉主角。
操场边缘的树荫下。
泰罗人偶安静地躺在草丛里,小小的奥特眼睛望着满天繁星。
他的意识一片平静。
因为——
他又一次预见了未来。
不,不是“预见”。
是“确认”。
那个叫礼堂光的少年,身上确实有着某种与银河火花的共鸣潜质。泰罗之前只是隐隐有这种感觉,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了。
能让路西法在第一次见面后就惦记上的人——
要么是未来的光之适能者。
要么是未来的宿敌。
要么,是两者皆是。
而现在,这个被路西法惦记上的少年,即将迎来他的“特训生涯”。
泰罗人偶缓缓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为礼堂光点了根蜡烛。
然后他想:
新的吉普车受害者,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被祖父和黑风衣男人“规划未来”的少年。
礼堂光,17岁。
降星镇土生土长,性格开朗,身体健壮。
即将面临人生的重大转折。
泰罗人偶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芭比Q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眼前这个有可能是银河火花的人间体……”
“被路西法盯上了。”
他已经能预见到未来某个夜晚——
黑暗空间里,一辆疾驰的吉普车。
车灯照亮少年惊恐的脸。
驾驶座上,路西法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光啊,你不是想考东大吗?东大入学考试里体能测试可是占分的哦。”
“来,跑快点,再快一点——”
吉普车引擎轰鸣。
泰罗人偶不忍再想。
他再次闭上眼睛,决定今晚就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对黑暗巨人的教育方式没有任何意见的人偶。
至少——
今晚的烤肉闻起来还挺香的。
操场中央,炭火渐渐暗了下去。
礼堂秀真和路西法终于结束了关于“东大升学规划”的第一轮会谈,开始转战第二轮人参酒。
白井校长看了看手表,起身告辞。
石动美玲开始收拾烤架。
礼堂光依然站在原地,捧着那串早就凉透的烤肉,表情放空。
路西法端着酒碗,路过他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光啊。”
礼堂光一个激灵,警惕地看着他。
路西法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如果黑暗巨人的微笑可以用“慈祥”来形容的话:
“好好努力。”
“未来银河神社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考不上东大也没关系。”
礼堂光一愣,心中涌起一丝“这人其实也没那么可恶”的错觉。
然后路西法接着说:
“——降星镇技术专科学校也挺好的,学门手艺,以后神社漏水会修。”
他端着酒碗,晃晃悠悠地走了。
礼堂光:“……”
石动美玲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礼堂光转过头,看着她。
少女的笑颜在炭火的余烬中忽明忽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光,”她笑着说,“加油哦。”
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还有几分——他不敢确认的——温柔。
礼堂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他只是低头,咬了一口凉透的烤肉。
“……我会考的。”他含糊不清地说。
石动美玲歪着头:“嗯?”
“东大。”他用力嚼着肉,眼睛看着别处,“我会考上的。”
夜风拂过操场,带着初夏的温热。
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很快湮灭在夜色中。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泰罗人偶躺在草丛里,望着满天繁星,心想:
完了。
这少年,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