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飞燕一号穿过厚重的云层，机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大古握紧操纵杆，目光落在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岛屿上。

露露耶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闪电在云层间穿梭，如同无数条银蛇在黑暗中狂舞。

雷声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怒吼。

“黑暗，正在复苏。”大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次我一定要把加坦杰厄留下的黑暗全部吸干。”

大古猛地回头。

路西法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后座上，浅灰色的制服在昏暗的驾驶舱里格外醒目，领带系得端端正正，手里还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茶。

大古的声音都变了调：“副局长，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很吓人的！”

路西法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你还好意思说。当年要不是你这家伙非要和我打一场，我早就把加坦杰厄吸干抹净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幽地看着大古，“还有，把希望之光还给我。”

大古心虚地笑了笑，目光迅速转回前方，声音都轻了几分：“副局长，你这次要不要出手啊！”

路西法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般的坦然：

“出手？出什么手。大古，实话告诉你吧，我背后偷偷摸摸地出手可以。但只要我一真身出现，那你放心，你要打的敌人，立马就会变成我。”

大古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路西法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大古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有人要把黑锅丢我身上。什么破坏宇宙和平啊，躲在背后算计一切的黑暗存在啊，悲剧的制造者啊，等等等等。”

大古沉默了。

他看着路西法那张写满“我很无辜”的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副局长，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路西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你看我像吗？”

大古认真地看了他三秒，然后非常诚实地回答：“你人不像。你真身挺像的。”

路西法的表情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回去，然后开始噼里啪啦地输出——诺亚那个老登，当初要是肯给他光，他肯定也能变成光之巨人，可惜诺亚不做奥，整天就知道在背后踹人。

奥特之王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整天笑眯眯地给人挖坑。

赛迦和雷杰多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比一个阴。

大古听着那些大佬的黑历史从路西法嘴里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副局长，不要和我说这些大佬的秘密啊！我怕第二天人就消失了！我还要和丽娜结婚呢！

胜利飞燕一号在露露耶上降落。

大古从驾驶舱里爬出来，靴子踩在灰黑色的火山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原本布满佐加的岛屿上空，此刻一只佐加都没有。

那些黑色的魔鸟像是被人特意叫回了巢穴，把这片天空空出来，留给即将到来的人。

路西法也从飞机上下来，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大古转身看向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副局长，我先走了。”

路西法收回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我会在背后偷偷帮你的。”

大古安心地转身，朝遗迹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姿态放松，肩膀没有绷紧，步伐没有犹豫，那架势，不像要去面对三个从三千万年前复苏的黑暗巨人，倒像是去郊游。

路西法看着他消失在遗迹入口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要不要现在就去把队长带走呢？”

他自言自语，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让指挥来。这两人的关系也是时候捅破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他重新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次是因为想到了另一件事，

“我也要去当一回考古学家，发掘一下超古代文明有没有留下一些好东西。”

遗迹深处，超古代文明的废墟平台上，卡蜜拉站在高处，黑色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她睁开了，她的嘴角慢慢上扬，笑容温柔得不像是一个毁灭世界的黑暗巨人。

“我正等着你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风说话。

四通八达的隧道里，大古在奔跑。

他不知道这些隧道通向哪里，每一条都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石壁，同样的湿度，同样的黑暗。

但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朝着这里跑，朝着这个方向，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

他跑过一个岔路口，没有停，又跑过一个岔路口，还是没有停。

然后他听到了笑声，阴恻恻的，尖细的，在隧道里回荡，从四面八方涌来，分不清方向。

大古猛地停下来，转向旁边的一条通道。

希特拉站在那里，瘦削的身影在昏暗中如同一道随时会消散的阴影。

他拍了一下手掌，跳了一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声音尖细而急促：

“嘿嘿嘿，真的来了啊！你装傻的话，人类还能平安无事一百年，你也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余生。”

另一个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达拉姆从另一条通道走出来，赤红色的衣衫在昏暗中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